第110章 招兵6万
民国二十五年,五月初,上午。
廊坊,虎贲师指挥部。
青砖院落,晨光斜斜洒进正房。
墙上巨幅华北地图占据整面墙,红蓝铅笔勾勒出各方势力边界。
廊坊的位置,被红笔重重圈了三圈,墨迹深透纸背。
长条桌摆在屋子中央,摊着报表和写满数字的草稿。
窗外传来出操的口令声,和军靴砸地的整齐闷响。
段启年坐在主位。
军装笔挺,风纪扣扣得严丝合缝。
面前的茶早已凉透,他一口没动。
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长条桌两侧坐满了人。
丰台县长郭文轩摊着翻毛边的账册,笔尖悬在纸面。
后勤处长何大彪双手交叉,拇指不停绕圈。
三团长孙铁山叼着未点燃的烟卷,在唇间上下滚动。
弹药处长赵大同捻着帽檐,指尖微微发白。
段启年开口。
声音不高,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军政部给的编制是三万人。
我打算扩军。新招六万。”
三秒死寂。
郭文轩猛地站起来。
膝盖顶到桌沿,茶杯晃了晃,茶水溅在账册封面上。
他没顾上擦,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
“师长,我说句不中听的。
您知道现在多少钱养多少人吗?
丰台加廊坊,税收一个月不到三十万大洋。
您要扩到十万人——一个月光军饷就要近百万!
还有被服、粮食、医药,每个月至少再烧五十万!”
他喘了口气,手指重重点在账册上。
“清剿烟土的三千多万,听着多。
一年军饷一千二百万,三年就烧光。
三年之后怎么办?
十万大军发不出饷,是要哗变的!”
何大彪跟着站起来。
目光落在墙上的地图上,声音沉实。
“县长说的是钱。我说的是枪。”
他转回头,看着段启年。
“仓库里毛瑟98K不到三万支。
现有部队配齐,只剩几千支库存。
新招六万新兵——六万条枪,上哪儿弄?
德国人自己也在扩军,出口配额砍了六成。
中央军三万支的订单,拖了一年才交八千。
咱们一没渠道,二没外汇——就算有钱,枪能从天上掉下来吗?”
孙铁山取下嘴里的烟卷,在指间捏扁。
声音沙哑。
“还有训练。咱们老兵不到三千。
三千人带两万五,已经是极限。
再招六万,一个老兵要教二三十个新兵。
怎么教?训练跟不上,上了战场就是送死。
廊坊打出来的威名,不能砸了。”
赵大同最后一个站起来。
将军帽往桌上一摔,“啪”的一声。
“师长!钱和枪就算您能解决——弹药呢?!”
他的声音带着憋了很久的火气。
“一场中等战斗,一个师要打三十万发步枪弹、五万发炮弹!
咱们的库存,撑死打两场仗!
打完了怎么办?德国人不卖,中央不给——
您总不能凭空变子弹吧?!”
屋子里再次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段启年。
这是最致命的问题。
没有弹药,十万大军就是十万根烧火棍。
郭文轩又站了起来。
站直身体,声音更急。
“师长,还有防区。
咱们现在只控制丰台和廊坊。
这两个县的粮食、煤炭、药材,养两万五千人已经紧巴巴。
再招六万——十万大军驻在哪儿?粮从哪儿来?
河北的冬天零下十几度,帐篷能冻死人!”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咱们要是越界征粮、占防区——二十九军那边……”
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二十九军握着冀察政务委员会的名分。
虎贲师敢越界,他们就能扣上“破坏抗日统一战线”的帽子。
抗日英雄打自己人,名声就全毁了。
段启年等所有人都说完。
缓缓站起来。
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
目光从左到右,扫过每一张脸。
“钱。枪。弹药。教官。粮食。防区。”
他重复这六个词,声音平稳。
“所有你们提的问题——我一个人解决。”
他看着郭文轩。
“你不用管钱从哪儿来。
只管把账记好,每一笔清清楚楚。”
看着何大彪。
“你不用管枪从哪儿来。
只管清好仓库,枪到了第一时间登记配发。”
看着赵大同。
“你不用管弹药从哪儿来。
只管算清库存,每天报一次消耗。”
看着孙铁山。
“你不用管教官从哪儿来。
只管做好训练时间表。
新兵什么时候入伍,什么时候能上战场,我要精确到天。”
他直起身。
一巴掌拍在桌上。
声音不大,整张桌子都震了一下。
茶杯里的水晃出一圈涟漪。
“我只给你们结果。
一个月之内,六万条枪、六百万发步枪弹、二十万发炮弹,全部到位。
三千名教官,全部到位。
粮食和防区——我自有办法。”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把人给我练好。
谁做不到,现在提出来,我换人。
能做到的——散会。”
没人说话。
郭文轩张了张嘴,又合上。
低头摩挲着账册封面,慢慢坐下。
何大彪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赵大同捡起桌上的军帽,拍了拍灰,戴回头上。
孙铁山把捏扁的烟卷塞回嘴里,划燃火柴。
烟雾从鼻孔喷出,他透过烟雾看着段启年,没说话。
他们跟了段启年太久。
从丰台到廊坊。
每一次他说“我来解决”,那些不可能的事,最后都成了现实。
段启年扫了一圈。
“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