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突破10万人
五月初,晨。
廊坊城南门外,招兵站。
金红色的晨光铺在空地上。
两张条桌并排摆着,铺着白纸。
砚台和毛笔压在纸角。
两个文书坐在桌后,面前摊着花名册。
旁边立着一块木板。
贴着墨迹淋漓的告示,字不多,却字字刺眼:
虎贲师招兵
条件:十八至三十五岁,身体健康
待遇:月饷十块大洋,管吃管住,发新军装
阵亡抚恤:200大洋,家属由师部终身照顾
告示贴出去第一天。
围了三百多人,没一个上前。
人群站在十几米外,黑压压一片。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伸长脖子看告示,有人抱着胳膊冷笑。
蹲在路边石头上抽旱烟的老汉,把烟袋锅子在地上磕了磕。
声音不大,周围几个人都听得清。
“月饷十块?骗谁呢。
二十九军说给四块,半年了一块没见着。
当兵的能吃饱就是福气——还十块?”
旁边抱着孩子的妇人,声音带着哭腔。
“他爹,不能去!
他哥去年被二十九军抓壮丁,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虎贲师能打是能打,可这钱……说不定头两个月发了,后面全欠!
最后还不是骗去填战壕!”
人群纷纷点头。
“就是!十块大洋?老百姓一年都攒不下!当兵的凭什么?”
没人动。
五十米外,是二十九军的招兵点。
一张破桌子,一个歪戴帽子的招兵官躲在树荫下抽烟。
告示上写着“月饷四块大洋”。
半天了,一个报名的都没有。
招兵官狠狠把烟头砸在地上。
啐了一口。
“妈的。一群贱民。放着正规军不当,去当暴发户的兵。”
第三天清晨。
一个瘸腿老兵拄着拐杖,从城里走出来。
左腿膝盖以下是空的,裤管扎紧,露出木制假肢。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胸前挂着一枚虎贲师战斗勋章,铁质的,磨得发亮。
他走到招兵站前,站定。
转过身,面对着人群。
“乡亲们。我是虎贲师一团二营的王二柱。
廊坊战役,我炸了鬼子一辆坦克,断了一条腿。”
他拍了拍自己的空裤管。
“段师长亲自给我发了抚恤金。
派军医给我治伤。
还安排我在廊坊粮站当差——每个月照发补贴。”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大洋。
“哐当”一声拍在桌上。
大洋在晨光下闪着冷白的光。
“这是我这个月的饷。十块大洋。
大家看清楚——虎贲师说十块,就是十块。一分不差。”
人群安静了一瞬。
有人往前挤了两步,伸长脖子看桌上的大洋。
王二柱又掏出一个布包。
打开。
两百块崭新的大洋,码得整整齐齐。
“这是我同村狗剩的抚恤金。
他炸了鬼子的装甲车,死了。
段师长亲自派人把钱送到他娘手里。
还安排了人,照顾他娘后半辈子。”
他把布包举起来,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我王二柱今天把话撂在这儿——
虎贲师,不坑人。不欠饷。
不拿弟兄们的命当儿戏。”
人群炸了。
抱着孩子的妇人,把孩子往怀里一紧。
挤到队伍最前面。
没说话,但站得笔直。
抽旱烟的老汉,把烟袋锅子往腰里一别。
回头冲身后的年轻人喊:
“去!去报名!听见没有!虎贲师!十块大洋是真的!抚恤金也是真的!快去!”
年轻人愣了一下,然后撒腿就跑,冲到队伍末尾。
这样的故事,在二十七个招兵站同时上演。
北平。天津。保定。石家庄。
每个站门口,都排着几里地的长队。
来报名的,主要是三种人。
冀东沦陷区的百姓,房子被烧,地没法种,活着都是奢望。
被二十九军祸害惨了的农民,苛捐杂税压得喘不过气。
还有二十九军自己的逃兵。
一个老兵带了十二个兄弟,走了三天三夜找到招兵站。
他只说了一句话:
“我们长官贪军饷,打仗拿枪顶着我们冲。
虎贲师能吃饱,能拿全饷,长官跟我们一起冲——这辈子,跟段师长混了。”
也有例外。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拉着自己最后一个儿子,挤到最前面。
他脸上全是皱纹,手上结满老茧。
走到招兵桌前,没看文书,直接跪下了。
“三个儿子。
老大被二十九军抓壮丁打死了。
老二被鬼子挑在刺刀上。
这个儿子——不给二十九军了。给你们。”
他磕了一个头。
额头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招兵军官立刻站起来,绕过桌子,双手扶住老农的胳膊。
他看了看那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瘦,但眼神很亮。
拿起笔,在花名册上那个名字后面,重重写了一个字:
录。
十天后。
郭文轩抱着一沓汇总名册,冲进指挥部。
跑得急,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
把名册往段启年桌上一放,声音激动得变调。
“师长!原定招六万——
现在二十七个站,报名人数突破十万!还在增!”
他喘了口气,又说:
“二十九军今年计划招五千,到现在只招了不到八百。
来咱们这儿的,全是沦陷区和被他们祸害惨了的地方的人。”
段启年拿起名册,翻了翻。
纸张哗啦作响。
看完最后一页,合上,放在桌上。
“符合条件的,全收。”
他走到窗边。
窗外,新兵正在操场上列队。
军装还没发齐,有些人穿着自己的破衣服,但站得笔直。
阳光照在他们黝黑的脸上,眼神里是找到活路的踏实。
“传令。新兵入营,每人先发一套新军装,一双新布鞋,一顿饱饭。
吃完饭,每人发一封信纸,让他们写给家里人。”
他转过身,看着郭文轩。
“告诉他们。
在虎贲师当兵,吃得好,穿得暖,有尊严。
打鬼子。不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