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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中央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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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

孔公馆。

深夜。

孔祥熙是被电话铃吵醒的。

他很不耐烦地拿起听筒。

自从被段启年在军政部扇了那一巴掌之后,他的睡眠一直很差。

左脸偶尔还会隐隐作痛。

尤其是在深夜被吵醒的时候。

但电话那头外交部次长说完第一句话。

他的困意就全没了。

"孔部长,东交民巷出大事了。

段启年真带兵冲进去了。

日本使馆被砸了,正金银行金库被搬空了,三菱洋行鸦片被烧了,《辛丑条约》被当众烧毁。

英国领事霍普金斯被他扇了一耳光,法国和美国陆战队被他用枪托和拳头打服了。

四国大使正在联名起草抗议照会。"

孔祥熙拿着听筒。

沉默了三秒。

然后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

笑得弯下腰。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笑得左脸的旧伤都隐隐作痛。

电话那头的外交部次长被笑得毛骨悚然。

"孔部长?您没事吧?"

孔祥熙笑够了。

直起腰。

一把擦掉眼角的泪。

声音里还带着笑出来的颤音。

"没事。我很好。非常好。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他挂了电话。

站在书房中间。

又笑了一声。

然后一拳砸在书桌上。

咬牙切齿地吼了出来。

"段启年!你也有今天!

你打断我儿子的腿!

你当众扇我耳光!

你踩我孔家的脸!

我还愁找不到机会收拾你!

现在你自己找死——同时得罪四大列强!

英法美日!

大英帝国!大法兰西!美利坚!大日本帝国!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

他喘着粗气。

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踱到第三圈时忽然停住。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让他整个人都兴奋得发抖。

虎贲师那些装备。

MG34通用机枪、MP40冲锋枪、一百五十毫米重炮、火箭炮、装甲车、战机。

全是德国最新列装产品。

国内根本买不到。

孔家替洋人做了几十年买办。

知道这些货值多少钱。

黑市上一挺MG34能卖到三千大洋。

一门一百五十重炮二十万大洋起跳。

还有钱都买不到。

段启年手里有几百挺机枪、几十门重炮、上百门火箭炮。

这批装备的总价值,是天文数字。

如果段启年被四国列强搞垮了。

虎贲师被肢解了。

这些装备总要有人接手。

谁接手?

孔家可以接手。

孔家替洋人管了几十年钱。

有的是渠道把这些装备转手卖给全国各地的军阀。

阎锡山要重炮。

韩复榘要机枪。

刘湘要冲锋枪。

转手就是几倍利润。

光是这一笔。

就能把孔家之前在段启年身上丢的面子。

连本带利全赚回来。

"发财了……发财了……"

他搓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眼睛里闪着亢奋的光。

"段启年啊段启年。

你打我的时候没想到今天吧?

你断我儿子的腿的时候没想到今天吧?

你这回得罪的不是我孔祥熙一个人——

是大英帝国!大法兰西!美利坚!大日本帝国!

他们的军舰能排满天津港!

他们的银行能买下半个中国!

你一个半年前还在抓小偷的泥腿子。

敢同时扇他们所有人的脸?

你完了!你彻底完了!

你手里的装备——那些德国枪德国炮德国坦克。

你一完蛋,全得有人接盘!

除了我孔家,谁有这个渠道?谁有这个资金?

到时候我孔家低价接盘,高价转手。

你辛辛苦苦攒的家当。

全变成我孔家的银子!"

他越想越兴奋。

走到书桌前一把抓起纸笔。

他等不及天亮。

他要立刻给委员长写亲笔信。

要求严惩段启年。

撤销虎贲师番号。

肢解段启年的部队。

当然。

信里不能写他要吞装备的事。

信里只能写"国家大义"、"列强尊严"、"外交危机"。

把私仇藏在公心后面。

把贪欲藏在爱国后面。

他写了几十年公文。

这套再熟不过。

但今晚笔尖落在纸上。

字迹比平时更用力。

纸背都透出墨痕。

钢笔尖把信纸戳破了好几个洞。

他写"掌掴英国领事"时特意加粗了笔画。

写"焚烧辛丑条约"时用力到划破了纸。

写"正金银行金库被洗劫"时墨迹洇开了一大片。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画面。

段启年被押到南京菜市口砍头。

虎贲师被肢解。

百姓骂段启年是卖国贼。

他孔祥熙站在台上接受洋人的感谢。

儿子孔令侃拄着拐杖在刑场对着段启年的尸首吐口水。

那些德械装备。

MG34、MP40、一百五十重炮、火箭炮、装甲车。

全部堆在孔家仓库里。

转手卖给阎锡山、卖给韩复榘、卖给刘湘。

一把枪翻三倍。

一门炮翻五倍。

一仓库装备就是几千万大洋。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在信纸空白处算了一笔。

一百挺MG34,黑市三千块一挺,三十万。

五十门火箭炮,黑市五万块一门,二百五十万。

十二门一百五十重炮,黑市二十万起跳,二百四十万。

其他步枪冲锋枪装甲车弹药加起来。

总价轻轻松松破两千万大洋。

扣掉打点各处关节的几百万。

净利至少一千五百万以上。

一千五百万大洋。

抵得上财政部半年的关税收入。

光是这一笔。

就能把孔家之前在段启年身上丢的面子。

连本带利全赚回来。

他越想越兴奋。

笔尖戳破了纸。

又换了一张。

写完信已是凌晨。

他靠在椅背上。

端起已经凉透的参茶喝了一口。

窗外的天快亮了。

他的嘴角挂着笑。

是一种真切的、从骨子里往外渗的贪婪和快意。

委员长官邸办公室。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委员长坐在办公桌后。

端着一杯白开水。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何应钦坐在左侧沙发上。

手里拿着孔祥熙那封亲笔信的抄本。

手指轻轻敲着纸面。

心里跟明镜似的。

孔祥熙那点小心思。

瞒得过别人,瞒不过他。

什么国家大义,什么外交危机。

全是幌子。

说白了就是公报私仇。

顺便想吞了虎贲师那批德械装备。

孔祥熙站在茶几前面。

双手撑在桌沿。

身体前倾。

说得唾沫横飞。

"委座!段启年这次闯的祸。

不是得罪一个日本——是同时得罪英法美日四大列强!

东交民巷是辛丑条约签字以来的外交禁地!

三十五年来没有一个中国军人敢带兵进去!

他不但进去了。

还砸了日本使馆,搬空了正金银行,焚烧辛丑条约,掌掴英国领事!

大英帝国女王的代表被他当众扇耳光!

四国大使的抗议照会措辞之强硬。

我孔祥熙在外交界混了二十年从来没见过!

如果不给列强一个交代——"

他的手指在茶几上敲得砰砰响。

"重演庚子年八国联军之祸,这个责任谁担?"

何应钦靠在沙发靠背上。

声音很平。

"孔部长。你是怕列强生气,还是怕报不了你挨的那一巴掌?"

孔祥熙脸色骤变。

"何敬之!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是为了国家利益——"

"国家利益?"

何应钦冷笑了一声。

把亲笔信抄本往茶几上一扔。

"孔部长,你的亲笔信我看了。

信上写的是'掌掴英国领事'、'焚烧辛丑条约'、'正金银行金库被洗劫'——

全是往列强心窝子里戳的字眼。

你是在写报告,还是在列段启年的罪状?

你恨不得委员长看完你的信立刻就下令枪毙段启年。

你敢说这里面没有你挨的那一巴掌?

你敢说这里面没有你儿子的那条腿?"

孔祥熙脸涨得通红。

猛地转向委员长。

"委座!何敬之这是在污蔑我!

我跟段启年之间的私怨是一回事。

但东交民巷事件是国家大事——"

"国家大事。好。"

何应钦不紧不慢地接话。

"那我问你。

你说派中央军去抓段启年。

派谁去?

陈诚的第十八军?

胡宗南的第一军?

汤恩伯的第十三军?

你问问这三位,谁敢带兵去华北碰段启年。

段启年能全歼关东军一个师团。

能踏平东交民巷。

能扇英国领事的脸。

他就不敢扇中央军将领的脸?

三个军去了华北能不能回来都是问题。

你孔部长敢担这个责任吗?"

孔祥熙嘴唇抖了几下。

想反驳。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何应钦心里冷笑。

孔祥熙就是个只会算账的商人。

打仗的事他懂个屁。

真把段启年逼反了。

华北就彻底乱了。

到时候日本人趁虚而入。

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还有。"

何应钦还没说完。

"你信里建议撤销虎贲师番号,扣留该部所有装备补给。

装备补给——虎贲师的装备是中央给的吗?

不是。是段启年自己弄来的。

你扣什么?你扣空气?

你建议肢解虎贲师,把段启年押送南京审判。

肢解之后虎贲师的装备怎么处置?

归谁?"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何应钦没再往下说。

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他没说出来的那半句话。

你孔祥熙是不是想吞那些装备?

孔祥熙的脸从红色变成惨白。

他没想到何应钦这么不给面子。

当众把他的遮羞布撕得一干二净。

委员长终于开口了。

两个字,很轻。

"够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

"孔部长。你的意思我都明白。

但你要清楚一件事——

段启年在南京打过你,你恨他。

但他在华北打的是日本人、打的是洋人。

全国百姓现在喊他民族英雄。

你这个时候跳出来主张严惩他。

全国百姓会怎么看你?

会怎么看国民政府?

汉奸的帽子,你想戴吗?"

孔祥熙脸刷地更白了。

嘴张了几次。

想辩解。

委员长没给他机会。

"何部长说得对。

段启年手里有十万兵,有火箭炮,有装甲车,有战机。

中央现在动他不是有没有理由的问题。

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

打不过就动,叫自取其辱。

打得过但打残了华北,叫自毁长城。

两种结果,中央都亏。"

委员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心里跟明镜似的。

段启年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

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动了,百姓骂他委员长帮洋人欺负自己人。

不动,洋人那边没法交代。

最好的办法就是和稀泥。

做做样子。

让段启年跟洋人狗咬狗。

"严惩段启年?

现在全国百姓都喊他民族英雄。

我严惩他,百姓骂我委员长是汉奸,帮洋人欺负自己人?

撤他番号?

他的番号是自己打出来的,不是我给的,我撤了有用吗?

扣他军饷?

他段启年缺我那点军饷?

正金银行搬空的金条够他养十万兵三年!

就发一封电报,措辞严厉,骂两句,做做样子给洋人看。

让他跟洋人咬去。

咬赢了,华北是中国的。

咬输了,我们再出来收拾残局。

稳赚不赔的买卖,急什么?"

孔祥熙站在那里。

脸上的表情从亢奋变成惨白。

从惨白变成灰暗。

他攥着公文包的手青筋暴起。

指甲都快嵌进肉里。

完了。

全完了。

委员长不想动段启年。

他的发财梦碎了。

他的报仇梦也碎了。

委员长端起杯子。

那动作代表谈话结束了。

何应钦站起来拿起文件夹。

看了孔祥熙一眼。

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孔祥熙转身推门而去。

皮鞋踩在走廊地板上。

声音比来时更重更快。

走到走廊拐角处。

一脚踹翻了墙边的铜痰盂。

铜痰盂哐当一声滚出去老远。

水和烟头溅了一墙。

路过的侍从室秘书缩在墙角不敢出声。

孔祥熙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

嘴里压着嗓子骂了一句。

"委员长!何应钦!你们都怕段启年!

你们都软骨头!

你们不收拾他,我孔祥熙跟他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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