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为了升官,而不择手段的财政官员
军政部大楼的走廊里,几个人凑在窗边闲聊。
桌上摊着今天的报纸,头版大字印着:
虎贲师收复山海关,华北全境光复
报纸翻得卷了边,可几个人聊的,从来不是胜仗本身。
戴金丝眼镜的科长,把报纸翻到第二版,指着委任令那栏,对周围人说:
“委员长这一手,不服不行。
底下人全升官,集团军司令挂何部长的名。
段启年打了十五万关东军,收了几十座县城,到头还是个师长。
名义上升了上将,实权一点没涨。
下面的人领了中央的情,日子久了,自然心向中央。”
他推了推眼镜,一脸笃定,
“这就叫用他的刀,削他的把。
不费一兵一卒,就把重兵军阀架空了。
高,实在是高。”
参谋处的少校摇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高是高,可得分人。
对付杂牌军阀好用,对付段启年?
你们忘了他在南京打孔部长、在北平扇英国领事的事了?
他是杀神,不是普通军阀。
委员长想用这招架空他——真逼急了,谁知道他能干出什么事。”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压着声音:
“他这次亲自来南京,不是来谢恩受封的。
是来算账的。
上将、勋章?他根本不在乎。
真在乎这些,当初就不会在军政部礼堂动手。
不给实权,不给编制,你看他走不走。”
旁边兵工署的副处长,靠在窗边叹了口气:
“你们说也邪门了。9
他每次升官,实力就暴涨一截。
保安团五千人,独立旅两万人,甲种师直接十几万。
这要是真给了集团军司令,回去能扩到多少?三十万?五十万?
委员长不敢给,也是怕他越养越大。”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参议,端着搪瓷茶缸一直没说话。
听到这儿,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慢悠悠开口:
“这招是收拾功臣的老办法了。
清廷拆湘军,老佛爷拆北洋,都是这个路数。
对付贪名贪利的人,百试百灵。
但段启年这个人,不能按常理算。
他要的不是名头,是实权。
你不给,他就自己拿。
这次来南京,就是来拿的。
你们等着瞧吧,南京又要热闹了。”
金丝眼镜沉默了几秒,又不服气地补了句:
“再厉害也只是个师长。
委员长手里百万中央军,他才十几万人。
真翻脸,中央军压过去,他扛得住?
我看他也就是讨价还价,多要点军饷编制,最后还是得乖乖回去。”
老参议放下茶缸,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百万大军是账面上的。
真能拉去华北的,有多少?
他要是撂挑子不干了,关东军南下,谁去挡?
这笔账,委员长比你算得明白。”
金丝眼镜不说话了。
低头盯着报纸上“山海关光复”五个字,油墨亮得刺眼。
财政部的张处长,是孔祥熙一手提起来的亲信。
听到这儿终于忍不住了,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冷笑一声:
“你们把他吹得神乎其神。
我告诉你们,委员长这釜底抽薪,半年就能把虎贲师变成中央军。
他段启年再能打,还能跳出编制去?
这次来南京,就是自投罗网!”
他嗓门拔高了半度,一脸笃定,活像自己亲眼见过似的:
“孔部长说了,他不赔罪,别想活着回华北!
上次是二公子大意了,这次他敢撒野,孔部长让他横着出去!”
老参议瞥了他一眼,慢悠悠道:
“张处长,这些话,你当着段启年的面说去。
我跟你赌,这次孔家,还得吃瘪。”
张处长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都蹦起来了:
“吃瘪?我看他是来磕头的!
等着瞧,三天之内,他就得灰溜溜滚回去!
集团军司令?做梦!”
车队刚驶出月台出口,还没出火车站范围。
路边突然冲出来一道人影。
身后跟着几个穿西装戴墨镜的随从,显然早就候在这儿了。
冲在最前面的年轻人三十出头,藏青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是财政部参事马国良,孔祥熙一手提拔的亲信。
这次听说段启年来南京,他主动请缨,要替孔家出这口气。
在他看来,这是一本万利的买卖——骂段启年两句,换孔部长赏识,稳升处长。
他拦在头车前面,指着装甲车放声高喊:
“段启年!我是财政部参事马国良!
你在南京打断二公子的腿,扇孔部长的耳光,现在还敢大摇大摆回来!
孔部长说了,你不登门赔罪,别想活着离开南京!
别以为打了几个胜仗就没人治得了你!
这里是南京,不是你华北的地盘!
识相的,现在就去孔公馆负荆请罪,说不定孔部长大人有大量,饶你一条狗命!”
身后几个随从跟着附和,只是声音小得多。
马国良喊着,余光扫了眼身后的方向,嘴角偷偷勾起一抹笑。
他在赌。
赌这话传回孔公馆,孔部长会拍着桌子夸他有胆色。
赌自己替孔家出了气,回去就能从参事升处长。
赌这一把,能赌出个锦绣前程。
车队,停了。
后面三千人的方阵,也停了。
马国良的喊声,却越来越小。
他看见十几辆装甲车的机关炮,缓缓转了过来,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他。
他看见警卫兵无声散开,形成一个半圆的包围圈。
他看见李振从队列里走出来,腰里别着手枪,步伐沉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手,开始不自觉地抖。
嘴角那点笑意,早就没影了。
可话已经喊出去了,退是退不回来了。
他硬着头皮梗着脖子,想再喊两句撑场面。
李振走到他面前,抬了抬手。
“啪——!”
一巴掌脆响,在空旷的出口处荡开。
马国良整个人转了半圈,重重摔在石板地上。
左脸瞬间肿成了青紫色,嘴角渗出血丝,两颗牙混着血沫吐了出来。
他甚至没看清李振是怎么出手的。
李振低头看着他,声音很平,却带着刺骨的冷:
“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对着我这把枪说。”
马国良张了张嘴,只吐出一口血沫,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身后的随从们僵在原地,没人敢上前,连扶都不敢扶。
这时,段启年的车窗缓缓摇了下来。
他看了眼地上的马国良,又扫了眼那群随从。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条街:
“马参事,你的心思我都懂。
替孔部长出头,表忠心,换升官。
算盘打得不错。
但投机,是要付代价的。”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了几分:
“今天我不杀你。
不是怕孔祥熙,是留你一条命回去带话。
告诉孔祥熙——想让我赔罪,让他自己来招待所找我。
他不来,我就去财政部找他。
上次打断他儿子一条腿,这次他再不长记性,我打断他的。
还有,你记住。
上次孔令侃拦我,是不知道我是谁。
你知道我是谁,还敢拦。
你不是蠢,是坏。
坏,就要有坏的下场。”
车窗重新摇上。
方阵继续前行,军靴踩在石板上,步点如雷。
队伍从马国良身边走过,没人再看他一眼。
随从们这才敢上前,七手八脚把他扶起来。
马国良捂着脸,嘴里的血止不住地往外流。
他赌输了。
不仅没赌到处长的位置,连参事的位子,能不能保住都两说。
李振回到车上,擦了擦手上的血渍,靠在椅背上嗤笑:
“还真有不怕死的。
都觉得自己是赌赢的那个。
上次孔令侃这么想,腿断了。
这个马国良,回去能保住饭碗就不错了。
主子都不敢露头,放条狗出来叫,有什么用。”
段启年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语气淡得像水: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会是例外。
来一个打一个。
打到孔祥熙自己出来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