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怼中央的特派员
军政部招待所。
窗外细雨敲着玻璃,把南京城的街景晕成模糊的色块。
段启年站在窗前,指尖搭在冰凉的玻璃上,目光落在远处军政部大楼的轮廓上。
李振推门进来,脚步带风,脸上带着几分冷峭的笑。
“师长,刚收到华北急电。
委员长真动手了——军政部派了个叫张仲明的上校特派员,带着一摞委任状,挨个去咱们各旅驻地,搞分化来了。”
段启年转过身,眉梢都没动一下,像是早料到了:
“哦?说说,他怎么分化的。”
“特派员三天前到的华北,先去了主力第一旅,找孙浩旅长谈的。”
李振语气里带着嗤笑,
“架势摆得十足,捧着中央的委任状当圣旨,张嘴就是中央器重,闭口就是前途无量,还说您压着底下人不让升官,跟着您这个地方军阀没出路。
结果被孙浩怼得狗血淋头,跑了三个旅,一份委任状都没送出去,灰溜溜滚回南京了。”
时间回到三天前。华北虎贲师第一旅驻地。
张仲明坐在军用吉普车里,看着车窗外不断掠过的军营工事,眼睛越睁越大,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水泥路修得笔直,两侧岗哨清一色德式钢盔,手里攥的全是毛瑟98k,连哨兵的子弹袋、水壶都是制式德械,半分杂色都没有。
远处训练场地上,十几辆Sd.Kfz.222装甲车排成队列,20mm机关炮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更远处的野战机场,几架Bf-109战斗机停在机库旁,机身线条锋利,比中央军那堆破烂飞机强了何止十倍。
营房整整齐齐,操场上士兵训练口号震天响,个个精神抖擞,跟南京城里那些歪歪扭扭、面黄肌瘦的中央军完全是两个模样。
张仲明咽了口唾沫,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么好的装备,这么能打的部队,居然捏在段启年一个土军阀手里!
真是暴殄天物!
这次他主动请缨来分化,就是看准了“升官发财”这招对杂牌军官百试百灵。
只要能把这支部队拉到中央麾下,他就是首功一件!
上校升少将,稳稳当当!
到时候他就是这支部队的实际主官,军饷扒一层,军械采购吃一层,连粮饷都能克扣一半,比在军政部当这个破上校强一万倍!
至于段启年?
一个没后台的地方军阀,等他成了光杆司令,委员长随便安个罪名就能收拾了。
到时候他还能踩着段启年的名声往上爬,对外就说自己“深入虎穴、策反叛军”,风光无限!
他越想越美,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仿佛已经看见自己穿少将军服、住大洋房的日子。
“张特派员,到了。”
司机停车提醒。
张仲明猛地回神,赶紧收了笑容,整了整笔挺的上校军装,把皮鞋上的灰擦得锃亮,端着钦差大臣的架子下了车。
身后两个副官抱着厚厚一摞委任状,一个个昂首挺胸,脸上全是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去通报你们孙旅长,就说军政部特派员张仲明,奉委员长手令,前来宣读委任令。”
岗哨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转身进去通报。
没多会儿,营门打开,孙浩走了出来。
一身作战服,——像是刚从装甲车训练场过来。
他个子很高,站在那儿像座铁塔,深灰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情绪,扫过张仲明时,只有不加掩饰的淡漠。
“张特派员。”
他声音不高,也没敬礼,就那么淡淡地看着张仲明。
张仲明心里先窜起一股火气。
在他想来,地方部队的军官见了中央特派员,早就点头哈腰迎出来了。
这孙浩倒好,连个礼都不敬。
不过他很快压了下去——土包子就是土包子,等会儿给了委任状,还不得感恩戴德跪谢?
他清了清嗓子,背着手往里走,下巴抬得老高:
“孙旅长,咱们里面说。
这次我来,是给弟兄们送富贵来了。”
进了旅部办公室,张仲明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往主位上一坐,把委任状“啪”地拍在桌上。
大红印章在纸上格外显眼。
“孙浩,听好了。
委员长有令,虎贲师扩编为集团军,所有军官全员升一级。
你,从代理旅长,正式任命为陆军少将旅长,归军政部直管。
以后你的军饷、装备、补给,全由中央直接拨付,比现在翻一倍。
以后你直接向何部长汇报,不用再听段启年的调遣。”
他顿了顿,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带着几分诱导,像在哄不懂事的孩子:
“孙旅长,你是个人才。
跟着段启年一个地方军阀,能有什么前途?
他自己都只是个师长,压着你们,你们永远熬不出头。
跟着中央干,前途无量。再过个一两年,升个中将师长,都不是难事。
再说了,段启年现在蹦跶得欢,等委员长腾出手来,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他。
你早点投靠中央,到时候还能落个起义功臣的名头,不比跟着他死走强?”
说完,他靠回椅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等着孙浩感恩戴德。
这套路他熟得不能再熟。
当年西北军、桂系、粤系,多少军阀部队,都是这么分化过来的。
银子砸下去,官帽子递过去,再吓唬两句,底下的人立马就反水。
段启年再能打,手底下的人变心了,他就是个光杆司令。
可孙浩站在桌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看着桌上那张印着大红印章的委任状,像是看着一张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
“说完了?”
他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张仲明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
“怎么?孙旅长觉得不满意?
有什么条件你尽管提,中央都可以商量。”
“条件?”
孙浩抬眼,目光扫过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笑,
“我先跟你算算,你们中央,到底有什么脸来跟我们谈条件。”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却字字像刀子,往张仲明心窝子里扎:
“第一,你们南京政府,也就这点下三滥的本事了。
打日本人没胆子,搞自己人花样百出。
当年瓦解西北军,靠的是给军官塞银子;收拾桂系,靠的是收买师长旅长;就连对付四川那些小军阀,也是官帽子满天飞。
除了拿钱砸、用官骗,分化自己人,你们还会干什么?
这点上不得台面的伎俩,对付那些贪财怕死的军阀管用,用到虎贲师头上,你是脑子进水了?”
张仲明脸色一白,刚想反驳,孙浩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骂:
“第二,你们中央有多腐败,心里没数?
南京城里的大官们,孔家宋家,把国库当自家钱袋子。
军饷拨下来,层层扒皮,到前线士兵手里,三分之一都剩不下。
士兵啃着发霉的窝头,大官们在租界洋房里喝洋酒、抽雪茄。
军械采购吃回扣,买回来的枪,打三枪就卡壳;买回来的炮,炮弹比炮管还贵。
就你们这种贪污腐败的政府,也好意思跟我们提补给、提军饷?
我们段师长给我们发足额大洋,顿顿有肉,子弹管够。
你们中央那点钱,还不够你们自己贪的,也好意思拿出来丢人现眼?”
“你——!你胡说八道!”
张仲明“腾”地站起来,脸涨成了猪肝色,
“中央是正统!你们这是藐视中央!”
“正统?”
孙浩嗤笑一声,语气更狠了,
“九一八事变,日本人占东北,你们下令不抵抗,这是正统干的事?
长城抗战,二十九军在前线拼大刀,中央军在后面看热闹,这是正统干的事?
华北沦陷,老百姓被日本人欺负,你们跑得比兔子还快,这是正统干的事?
我们在蓟县、在唐山、在山海关,跟十几万关东军死磕的时候,你们中央军在哪?
在后方抢地盘!在搞摩擦!在想着怎么吞并杂牌部队!
现在我们把日本人打跑了,把华北收回来了,你们跑出来摘桃子了?
脸都不要了!”
他指着门口,声音陡然拔高:
“我告诉你张仲明,回去告诉委员长。
虎贲师十万弟兄,命是段师长给的,枪是段师长给的,前程也是段师长给的。
段师长是我们的主心骨,是我们唯一的长官。
你们中央算什么东西?
一群贪生怕死的蛀虫,一群窝里横的废物,也配对段师长指手画脚?
也配对我们虎贲师指手画脚?”
“赶紧滚。
再在这儿废话,我直接让人把你扔出去喂狗。
我们旅部的地,都嫌你们这些贪官污吏站着脏。”
一番话骂得酣畅淋漓,句句戳在痛处。
张仲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孙浩,嘴唇哆嗦半天,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想骂回去,可孙浩说的全是实话,他一句都反驳不了。
想撂狠话,又看着门口卫兵冷冰冰的眼神,心里直发怵——
这帮当兵的杀鬼子杀惯了,真把他扔出去,他上哪儿说理去?
“好!好得很!
孙浩!你跟段启年一起造反!
你们等着!
委员长不会放过你们的!
中央军北上的时候,有你们哭的时候!”
他咬着牙撂下一句场面话,一把抓起桌上的委任状,带着副官跌跌撞撞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都有些踉跄,差点被门槛绊倒。
又气又怕,后背的军装都被冷汗浸透了。
出了营门,被风一吹,张仲明才稍微缓过劲来。
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十几个耳光。
他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