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日军的残忍
山海关前沿哨所。
寒风顺着垛口往领子里钻,像刀子刮在骨头上。
哨兵裹紧军大衣,领口的毛领结了一层薄霜,是呼出来的白气冻的。
他哈了口白气,搓了搓冻僵的手指,重新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关外的平原像一块冻硬的灰布。
日军的灰帆布帐篷密密麻麻,沿着铁路线铺开,从山海关脚下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像雨后疯长的毒蘑菇。
坦克引擎的闷响混着战马嘶鸣,顺着风飘过来,震得人耳膜发嗡。
更远处,几个村子正在烧。
黑烟滚滚卷上天,被北风扯成一条条扭曲的黑带,像吊死鬼的舌头。
哨兵的瞳孔骤然缩紧。
村口那棵老槐树上,吊着两具赤身裸体的女尸,随风晃悠。
树底下,几个日本兵挺着刺刀,把一个穿破棉袄的孩子挑在刀尖上,举着转圈取乐。
孩子的布鞋掉在雪地里,小小的一只,沾着血。
男人被拴在树干上当刺刀靶子,身上的窟窿密密麻麻,血顺着树干往下淌,冻成了暗红色的冰柱。
活下来的村民拖家带口往关内逃。
老人走不动了,跪在路边磕着头哭,皱纹里嵌满尘土和冰碴。
小孩赤着脚踩在冻土上,脚趾冻得发紫,哭声被风撕碎,又零零散散飘过来。
哨兵放下望远镜。
他喉结狠狠滚了一圈,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指节扣在扳机上,用力到发白,指甲盖都没了血色。
沉默了三秒,他扭头对身后的通讯兵说,声音哑得厉害:
“给军部发电。
鬼子前锋已到关外,沿途村庄全被三光。
百姓正在往关内逃——让担架队立刻上来,快。”
通讯兵摇电话的手都在抖。
哨兵重新举起望远镜,目光死死钉在那片灰色的帐篷海洋里。
风卷着血腥味飘过来,混着烧焦的糊味。
天上的乌鸦盘旋着,呱呱叫着,声音凄厉得像哭。
他知道,板垣这是要拿老百姓开刀,用血吓住华北人。
可他更知道——
虎贲军的刺刀,也早就磨亮了。
这笔血债,迟早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南京,黄埔路,委员长官邸。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透一点光。
吊灯垂着昏黄的光,把会议室里的人影拉得歪歪扭扭。
烟雾缭绕,呛得人嗓子发紧。
委员长坐在主位,面前一杯白开水凉透了,杯沿结了一圈水渍,他一口没动。
何应钦和陈诚分坐两侧,烟灰缸里的烟头堆得冒了尖,火星明灭不定。
何应钦刚汇报完四十万日军三路南下的情报。
话音落,会议室里死一般的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像在倒计时。
委员长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三下,停下。
他没抬头,声音很平:
“二十九军那边,怎么说?”
何应钦扯了扯嘴角,笑得发苦:
“宋哲元已经在收拾行装了,准备撤到保定。
他的部队大半还是汉阳造,重炮一门没有。
说……能守三天,就算对得起委员长了。”
委员长没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厚重的窗帘挡住了外面的天光,他就那么背对着众人站着,影子钉在墙上,一动不动。
站了足足十分钟。
久到何应钦和陈诚都屏住了呼吸。
“命令汤恩伯部进入战备,沿黄河南岸布防。
电告韩复榘,在黄河北岸构筑第二道防线。”
他终于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
何应钦愣了一下,下意识问:
“委座,那……段启年那边?
我们不派兵北上支援?”
委员长没回头。
窗帘缝隙漏进来一丝光,落在他脚边,细细一道。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孔祥熙快步走进来,眉头拧成一团,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忧心忡忡。
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压不住的幸灾乐祸。
他在心里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地嚼:
段启年,你当众扇我耳光、打断令侃腿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板垣四十万大军压境——你的报应,到了。
他站定,语气恳切得像全是为了党国:
“委座,臣仔细核算过虎贲军的家底。
第一,蓟县一战精锐损耗过半,新兵占了六成,训练不满三个月,不堪大用。
第二,他把缴获装备全拍卖了,弹药库存撑死顶半个月。
第三,他得罪了英法美,洋人不会给他半点支援。
综合来看……廊坊守不住一个月。”
他顿了顿,抬眼瞟了下蒋介石的脸色,继续递刀子:
“现在派兵北上,远水救不了近火。
依我之见,中央军应固守黄河天险,保存实力。
犯不上替一个不听号令的地方军阀,填这个无底洞。”
话里话外全是公心,底下藏的全是私怨。
陈诚坐在旁边,冷冷瞥了他一眼。
借刀杀人。
借日本人的刀,除段启年这个心腹大患。
谁都看得出来,可谁也没点破。
委员长转过身,目光落在孔祥熙脸上。
看了几秒,他缓缓开口:
“让他自己打。
打赢了,华北还是中国的。
打输了……”
他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懂。
输了,华北就是日本人的。你心里没有数吗?
可只要中央军实力还在,蒋家的天下就稳。
孔祥熙低下头,恭恭敬敬:
“委座高见。”
当天下午,孔祥熙在自己的私宅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提笔签了手令,扣下原本发往华北的药品和纱布。
笔尖落在纸上时顿了半秒,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理由写得冠冕堂皇:中央财政吃紧,优先供给中央军。
第二件,把心腹叫到跟前,低声吩咐明天的报纸头条。
标题都拟好了——《虎贲军新兵怯战,前线出现逃兵》。
假的又如何?乱的是华北的民心,赚的是他孔家的名声。
第三件,通过洋行的暗线,把一份最新的虎贲军兵力部署图,递到了日本特务机关手里。
做完这一切,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温热,刚刚好。
他轻轻吹了吹茶叶,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刚处理完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