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双方炮火的对射
拂晓前的日军炮兵阵地。
三百门重炮一字排开,炮管齐刷刷指向山海关。
炮位上的士兵擦着炮弹、拧着引信,嘴里还说笑打闹。
一个老兵叼着烟,把铜制引信拧进弹体:
“三百门重炮,六个师团的火力,打三万放下锄头的支那农民。
三个小时炸平城墙,半天就能进城歇脚。
这仗打得,跟演习似的。”
旁边新兵跟着笑:
“听说段启年的精锐早打光了,剩下的全是刚招的娃娃兵。
别等咱们炮打完,人家就举白旗投降了,白跑一趟。”
高地上,炮兵联队长举着指挥刀,唾沫星子横飞:
“都给我听好了!
第一轮齐射掀掉他们的前沿战壕,第二轮炸塌城墙,第三轮覆盖纵深阵地!
让支那人好好看看,什么叫帝国陆军的炮火!
半天之内,踏平山海关!
段启年拿三万废物来送死,咱们就成全他!”
身后的总观察所里。
板垣征四郎端着热咖啡,站在望远镜前。
晨光里,山海关的城墙像一道灰黑色的细线,不堪一击。
他抿了口咖啡,嘴角挂着轻蔑的笑:
“段启年还是太年轻。
真以为三万人能挡住四十万大军?
也好,就在山海关把他最后这点家底碾碎。
省得追到廊坊,还要费手脚。”
参谋长躬身附和:
“司令官高见。
等炸垮了第十二师,华北就再没像样的抵抗了。”
板垣放下咖啡杯,目光冷了下去:
“传令。
炮火准备,开始。”
天边刚撕开一线鱼肚白。
第一声炮响,先砸在了何卫国的天灵盖上。
“轰——!”
他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炸了。
像被人用烧红的铁锤狠狠砸了头顶。
耳朵瞬间失聪,张嘴喊不出半个字。
整个人被冲击波掀得弹起来,又重重摔回壕底。
泥土、碎石、沙粒劈头盖脸砸下来,顺着领口、袖口往衣服里灌。
孙老疤一把将他按进壕底的泥坑里,吼声隔着厚厚的轰鸣传过来,闷闷的像蒙在鼓里:
“抱头!张嘴!
震波会震碎五脏!”
何卫国抱着脑袋,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
炮声一声接一声,连成了片。
像成千上万列火车同时从头顶碾过去。
整个战壕都在抖,脚下的土地像波浪一样晃。
他胃里翻江倒海,早上吃的馒头在喉咙里打转。
“轰——!”
一发重炮落在旁边的战壕段。
距离不到二十米。
何卫国只觉得眼前一亮,热浪裹着碎肉和沙土拍在脸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
刚才还挤着一个班的战壕段,直接被炸平了。
七八个士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当场被炸得四分五裂。
半截胳膊挂在残存的壕壁上,手指还微微蜷着。
一个姓王的新兵,左腿从大腿根被炸没了,躺在弹坑里打滚。
血像泉水似的往外涌,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他双手乱抓,嘴里撕心裂肺地喊:
“娘——!
娘啊!疼啊——!”
声音又尖又哑,混在炮声里,像刀子一样扎人。
何卫国僵在原地。
脸上热乎乎的,伸手一抹,满手是血和碎肉,还有半片带血的军装布。
胃里猛地一抽,他趴在壕壁上哇哇大吐。
早上吃的红烧肉、白馒头,混着酸水全吐了出来。
吐到最后,只剩黄水。
孙老疤抹了把脸上的土,嘴角被震得裂开了口子,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啐了口带血的唾沫,骂了句娘,冲过去按住那新兵的断腿。
摸出急救包往伤口上缠,手快得像风。
“按住!不想死就别嚎!”
可血还是往外渗,根本压不住。
没半分钟,新兵的喊声弱了下去,头一歪,没了气。
孙老疤松开手,抹了把脸。
脸上的血和泥混在一起,看不清表情。
他回头冲何卫国吼:
“愣着干什么!
把塌了的地方扒开!
底下还埋着人!”
炮击还在继续。
一轮接一轮,没半点停歇。
战壕壁被震塌了好几处,两个新兵被埋在土里。
老兵们徒手往外扒,指甲盖都掀翻了,泥里渗着血。
扒出来的时候,两人鼻子嘴里全是黄泥,早就没了呼吸。
有人耳朵里往外流血。
是被震破了耳膜。
他伸手抹了一把,看着手上的血,眼神发直。
有人嘴角溢着血沫,是震伤了肺。
靠在壕壁上喘,每喘一口,都带着血泡。
何卫国缩在壕底,抱着步枪。
耳朵里嗡嗡响,像塞了一团棉花。
周围的声音都很远,很模糊。
他看着眼前的断肢、尸体、流血的战友。
浑身控制不住地抖。
怕。
真的怕。
孙老疤蹲下来,用袖子擦了擦他脸上的血污。
手上糙得很,动作却轻。
“怕归怕。
别丢你哥的脸。
记住,咱们身后就是北平,就是家。
退一步,鬼子就冲进去杀咱们爹娘。”
何卫国抬起头。
他看着孙老疤嘴角的血,看着周围满身是泥的战友。
看着远处被炸塌的城墙,看着天边滚滚的硝烟。
他狠狠抹了把脸,把眼泪和血一起抹掉。
攥紧了手里的步枪。
枪托上,他哥的名字,硌得手心发疼。
他点了点头。
没说话。
但抖得没那么厉害了。
就在日军炮兵打得起劲,以为守军已经被炸垮了的时候。
山海关后方,第十二师的炮群,开火了。
“放!”
观测兵一声令下。
数十门重型榴弹炮同时怒吼。
炮口焰连成一道耀眼的光墙,把半边天都映白了。
紧接着,后方火箭炮团齐射。
上百发火箭弹拖着长长的白烟,像一群火鸟,一头扎向日军炮兵阵地。
日军阵地上,炮兵们正歇着抽烟,等着下一轮炮击。
有人还在说笑,说等进了城要找花姑娘。
观测兵突然嘶喊起来,声音都劈了:
“联队长!
支那炮兵还击!
正对着我们阵地!”
联队长嗤笑一声,满不在乎:
“慌什么?
支那军弹药都拿去拍卖了,能有什么火力——”
话音未落。
“轰——!”
一发重炮精准砸在旁边的炮位上。
整门榴弹炮连人带炮,当场被炸得掀了起来。
几个炮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炸成了碎块。
刚才还在说笑的那个老兵,半截身子飞出去老远,摔在泥里,一动不动。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铺天盖地的火箭弹砸下来了。
整个炮兵阵地瞬间连成一片火海。
弹药箱被引爆,连环爆炸声此起彼伏,震得地都在抖。
士兵们抱着头到处乱窜,哭爹喊娘。
军官挥着军刀喊“稳住”,可根本没人听。
一箱箱炮弹被引爆,炸得火光冲天,碎铁片满天飞。
有人身上着了火,在地上打滚惨叫,没人敢上去救。
联队长的帽子都被炸飞了,脸上全是黑灰,耳朵嗡嗡响。
他看着一片狼藉的阵地,眼睛都直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段启年的弹药不是见底了吗?
他怎么会有这么多重炮?
还有火箭炮?!”
后方总观察所。
咖啡杯被震得从桌上滑下来,“啪”地摔碎在地上。
热咖啡溅了板垣一裤子。
他盯着前方腾起的巨大火球,脸色瞬间沉得像墨。
幕僚站在旁边,战战兢兢:
“司令官……
支那军火力远超预估。
要不要……调整部署?”
板垣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他死死盯着山海关的方向,从牙缝里往外挤字:
“慌什么!
不过是垂死挣扎!
他们储备有限,撑不了多久!
传令下去!
所有炮位全力还击!
加大火力!
我就不信,他们的炮弹,能比我们还多!”
嘴上硬。
可他心里,已经咯噔一下。
段启年手里的牌,比他预想的,多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