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何应钦的破防,骂名我来背,利益你来拿,这是什么道理?
孔祥熙的汽车,一路疾驶到委员长官邸。
门都没走正门,直接进了侧门的小书房。
这两个小时里。
屋里只有他和蒋介石两个人。
没有外人,没有记录。
孔祥熙把佐藤的条件,拆得明明白白,一条一条摆给蒋介石看。
专挑好听的说,全是国家层面的“大功”:
“委座,您看。
第一,天津日租界,一年内完整交割,全部收归国有。
第二,废除辛丑条约驻军条款,华北所有日本驻军全部撤走。
第三,停火后立刻谈华北非军事区,等于把平津外围的安全攥在手里。”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开始画大饼:
“这还只是眼下的。
佐藤说了,只要停火事成,后续还能谈经济合作。
日本的工业设备、军工技术,都能慢慢引过来。
这要是办成了——
可是民国以来,咱们对外最大的外交胜利啊!
比打一场胜仗的名声,响十倍都不止。”
委员长坐在沙发上,手指敲着沙发扶手。
眉头皱着,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日本人没那么好心。
孔祥熙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犹豫。
立刻抛出最戳人的那句话,声音压得像蚊子叫:
“委座,还有一层。
段启年现在在华北,风头太盛了。
三十万虎贲军,全歼了板垣,全天下就只知道他段启年,不知道中央了。
老百姓都喊他民族英雄,那咱们中央算什么?
要是咱们靠外交收回了租界,撤了驻军。
这份天大的功劳,就是您的,是中央的。
到时候全国百姓念的,是您在南京运筹帷幄。
他段启年仗打得再凶,也压不过您的外交胜利。”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蒋介石的心事。
他敲扶手的手指,顿了一下。
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段启年功高震主的事,他已经憋了好久了。
华北那么大的地盘,三十万能打的兵。
全攥在一个不是嫡系的军长手里。
晚上觉都睡不踏实。
借日本人的手,逼段启年停火。
既削了他的战功,又立了中央的威望。
还能收回租界,赚个好名声。
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委员长沉默了足足十分钟。
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叫何应钦和张群过来。
一起议议具体怎么发报。”
就这么着。
两个小时后,何应钦和张群才匆匆赶到官邸。
而会谈纪要,早就摆在了办公桌上。
屋里站了三个人。
何应钦,张群,孔祥熙。
委员长坐在椅子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
一下,两下,三下。
没说话。
屋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何应钦站在最左边。
军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捏着纪要的指节,早就发白了。
他扫完第一行,后背就冒了一层冷汗。
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是一年前的《何梅协定》。
当年签完那字,全国骂了他整整半年,走到哪儿都有人戳脊梁骨,说他是汉奸。
这要是再下令让段启年停火,放二十万关东军走。
日本人转头反悔打回来。
骂名第一个扣的,还是他何应钦的脑袋。
段启年在前线打胜仗是英雄。
他在南京下停火令,就是第二个秦桧。
遗臭万年的事,凭什么让他担?
他还憋着另一股火。
日本人谈这么大的事,绕开外交部,绕开军政部,直接找了孔祥熙。
好处全是孔家的。
黑锅要他军政部来背?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孔祥熙站在右边。
胖脸上藏不住的红光,脚步都比平时飘。
眼看着这么大的功劳就要落进兜里,他已经快压不住嘴角的笑了。
最先开口的还是孔祥熙。
他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全是兴奋,又把刚才给蒋介石画的饼,重复了一遍:
“委座,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天津租界,辛丑驻军,哪一样不是国耻?
咱们要是谈成了,那就是青史留名的外交胜利!
后续还能跟日本人谈工业合作、技术引进,好处多着呢!
全国百姓都得念您的好!”
话音刚落。
何应钦猛地抬头。
声音沉得像铁块,直接砸了过来:
“好事?孔部长说得倒是轻巧。”
他往前一步,指着纪要上的条款,声音里压着火:
“这就是日本人的缓兵之计!
板垣快被全歼了,他们才来谈条件。
真放二十万关东军回关外,休整三个月,转头就能打回来。
到时候日本人撕了协议,谁担这个责任?
是你孔部长,还是我这个军政部长?”
他顿了顿,咬着牙,把藏在心里的话直接甩了出来:
“一年前何梅协定的骂名,我还没洗干净。
再来这么一回,全国老百姓的唾沫星子,能把我何应钦淹死!
这锅,我不背。”
孔祥熙脸一沉。
没想到何应钦一上来就把话挑得这么明。
他尖着嗓子反驳:
“何部长这话就不对了!
这是中央的决策,是委座的决断!
什么叫你背锅?
外交胜利的功劳,是中央的,是大家的!
再说了,段启年是国民革命军的军长,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中央让他停火,他就得停!
他敢抗命,那就是军阀,就是逆贼!”
说到这儿,他阴恻恻地笑了一声:
“何部长不会是怕了段启年吧?
他扇我几次耳光也就算了。
怎么,连军政部长都怕他?
中央的命令,还轮不到他一个军长说了算!”
何应钦当场就笑了。
笑得比他还冷。
往前一步,盯着孔祥熙的胖脸,字字扎心:
“我怕他?
我是怕某些人,拿国家的利益换自家的生意!”
他伸手点了点纪要最后那行附属条款的草稿,声音陡然拔高:
“日本人找你孔祥熙私谈,为什么不找我,不找外交部?
真当大家都是傻子?
天津租界的码头、洋行、地产,收回来你身家翻几倍?
还有什么独家税率,码头专营权。
好处全落你孔家兜里。
回头出了事,骂名我们军政部来担?
孔祥熙,你这算盘打得,我在军政部都听见了!”
一句话,直接把窗户纸撕得粉碎。
孔祥熙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胖身子猛地往前一冲,“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茶水晃出来溅了一桌子。
“何应钦!你血口喷人!”
他尖着嗓子喊,声音都破了音,“我这是为了中央的威望!为了委座的大局!
段启年现在功高震主,全天下都只知道他段启年,不知道中央!
借这个机会压一压他的风头,有什么错?
你别拿我私事当幌子,你就是怕担责任,就是胆小怕事!”
“我胆小?”
何应钦也拍了桌子。
军帽都震得歪了半分。
“我是不想跟着你一起,被全国人戳脊梁骨骂汉奸!
好处你拿,骂名我背。
想都别想!
要下令你自己下,军政部不背这个锅!”
两个人针尖对麦芒。
脸都涨红了,眼看着就要吵翻了天。
张群赶紧站到中间。
伸手拦着两边,推了推眼镜,打圆场:
“二位消消气,消消气。
都是为了国事,何必伤了和气。”
他转头看向蒋介石,语气审慎:
“委座,从外交上说,收回租界确实是难得的机会。
只是何部长的顾虑也有道理。
段启年那个人,性子烈,又手握重兵。
真要是抗命不遵,到时候骑虎难下,反而不好收场。”
孔祥熙冷笑一声,坐回椅子上。
端起茶碗狠狠抿了一口:
“他敢抗命?
他现在是全国的英雄,敢打中央军就是自绝于人民。
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最多就是发几封电报骂几句。
让他骂去。
骂够了,该停火,还得停火。”
委员长全程没说话。
背对着三个人,站在窗边。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几只鸽子在屋顶上咕咕地叫。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何应钦怕担骂名是真的。
孔祥熙想捞好处也是真的。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段启年。
三十万虎贲军,全歼板垣,声望就会直逼中央。
华北那么大的地盘,全落在他一个军长手里。
以后还姓不姓蒋,都不好说。
借日本人的手,压一压他的势头。
再把外交功劳抢过来,收归中央。
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敬之。”
委员长终于开口。
声音不高,却像冰碴子一样砸下来。
屋里瞬间就静了。
“以我的名义,给段启年发报。
就说——中央知晓虎贲军将士浴血奋战之忠勇。
板垣残部已不足为患。
中央正与日本进行重要外交谈判,若能收回天津租界、废除辛丑驻军条款,于国家全局更为有利。
望段军长以大局为重,暂缓进攻,静候中央指示。”
何应钦愣了一下。
下意识开口:“委座,这措辞是不是太硬了?段启年他——”
“就这么发。”
委员长猛地转过身。
脸上没一点表情,眼神阴得能滴出水。
“他是军人。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他要是抗命,那就是自外于中央。”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股狠劲:
“另外——命令汤恩伯部,往前推进。
靠近平津外围。
名义上是配合华北防务。
实际上,盯着廊坊方向。
上次黄河北岸摆防线,是防。
这次往前推,是压。
他不是能打吗?
让他看看中央军的态度。
听话停火,外交功劳归中央。
敢抗命——
中央军已经堵在他家门口了。”
话说完。
屋里死一样的静。
孔祥熙靠在椅背上,笑了。
端起茶杯,用杯盖拨着浮在水面的茶叶。
遮住了下半张脸。
露出来的眼角,止不住地发颤。
不是怕。
是压不住的兴奋。
功劳到手了,好处也到手了。
段启年再横,也横不过中央军。
何应钦站在原地。
拳头攥得死死的,指甲都掐进了掌心里。
他知道。
这个黑锅,他背定了。
等日本人反悔的那天。
全国骂的第一个,还是他何应钦。
好处全是孔家的,是中央的。
骂名,全是他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低着头,沉沉应了一声:
“是,委座。”
没人再说话。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
像在数着前线几万将士的命。
也像在数着,这桩肮脏交易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