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南京的暴怒与火上浇油
南京。
委员长官邸。
副官捧着电报冲进来的时候,
整间办公室的空气,
瞬间冻住了。
电报是汤恩伯发来的。
字里行间小心翼翼,
只陈述事实,半句评价都不敢加。
——段启年违抗停火令,连夜强攻廊坊。
一夜。
关东兵团二十万关东军,外加二十万满洲国军,
合计四十万日伪军,
全灭。
电报末尾,只有一句备注:
“虎贲军火力之猛,前所未见。中央军万不可与之起摩擦。”
委员长坐在主位上。
手指搭在电报纸上。
没说话。
只有指节,一点点泛白。
指尖敲着桌面。
一下。
两下。
节奏比平时快了整整一倍。
旁边站着的孔祥熙和何应钦,
连呼吸都放轻了。
没人敢出声。
熟悉委员长的人都懂——
他只有动了真怒,
才会这么敲桌子。
忽然。
他猛地站起身。
背着手在地图前踱了两圈。
脚步重得像砸在地上。
猛地顿住。
声音压得极低,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抗命。”
“全歼。”
“一夜。”
“他段启年,是越来越不把国民政府放在眼里了。”
他转过身,死死盯着墙上的华北地图。
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廊坊的位置。
“停火令发过去,他当废纸撕了。”
“全军压上去,一夜就打完了。”
“现在全国的报纸都在喊他民族英雄——”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
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他眼里,还有我这个委员长吗!”
“砰!”
一掌拍在桌上。
瓷杯直接震得跳起来,
砸在地上,
摔得粉碎。
茶水溅了一地。
“他以为他是谁!”
“打了几个胜仗,就敢违抗军令!”
“就敢把中央的电报当放屁!”
孔祥熙站在旁边,
嘴角抽得厉害。
脸一阵青一阵白。
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两耳光。
他费了多少心思,
跟日本特使谈好的天津租界、辛丑条约的好处,
全他妈泡汤了!
段启年这一仗,
不光打了日本人的脸,
更是把南京的停火令,
踩在了脚底下。
满天下人都知道,
委员长的话,在虎贲军那里不好使。
眼看委员长动了真怒,
他立刻往前凑了半步,
声音压得又低又沉,
字字都往火上浇:
“委座!这是公然抗命啊!”
“此例一开,全国军阀都有样学样!”
“到时候中央的政令,还有谁听?”
他顿了顿,
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
语气更阴了:
“更何况,他现在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四十万日伪军的装备啊,委座!”
“步枪、机枪、重炮、弹药、卡车,堆得像山一样!”
“这批装备要是全落进段启年手里,他的实力,还得再翻一倍!”
“到时候,就更没人制得住他了!”
“依我之见,立刻给汤恩伯发电。”
“让他的部队往前推,以‘清点战利品、清剿残敌’的名义,把这批装备先控制住。”
“抢到了,是中央军的家底。”
“就算抢不到,也是正常军事调动,谁也挑不出毛病。”
话说得大义凛然。
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批装备少说值几千万大洋。
军政部过一道手,孔家能扒下一层皮来。
真要是跟段启年起了冲突,
死的也是汤恩伯的兵。
成了,他拿好处。
败了,汤恩伯背锅。
怎么算,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放屁!”
何应钦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脸涨得通红。
胸口剧烈起伏着。
上次孔祥熙撺掇着发停火令,
最后挨全国骂的,是他军政部。
孔祥熙躲在后面,连面都没露。
现在又想拿中央军的命,去填他的窟窿?
忍了一次两次,
真当他何应钦是软柿子?
“孔部长,你这是拿中央军的性命当儿戏!”
“段启年是什么人?”
“违抗停火令,一夜全歼四十万日伪军,连俘虏都没留几个活口!”
“几百门重炮刚把四十万大军炸成了废墟——”
他往前一步,盯着孔祥熙的眼睛,
声音像淬了冰:
“你现在让汤恩伯去抢他的战利品?”
“万一惹毛了他,那些重炮调转炮口轰中央军阵地,”
“你让汤恩伯拿什么挡?”
“拿你孔部长的脸去挡吗!”
孔祥熙脸色一变,
立刻梗着脖子反驳:
“何部长,你少危言耸听!”
“他刚打完大仗,弹药消耗大半,部队早就疲惫不堪了!”
“中央军以逸待劳,他心虚才对!”
“借他十个胆子,他敢炮轰中央军?”
“他要是敢开炮,那就是叛贼!就是军阀!”
“全国人民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他不敢!”
“不敢?”
何应钦忽然笑了。
笑得满脸都是嘲讽。
“孔部长这么笃定,忘了军政部礼堂那巴掌了?”
这句话一出,
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了。
孔祥熙的脸,
“唰”的一下,
红得像猪肝。
“上次你也觉得他不敢,”
“结果怎么样?”
“当着满堂军官的面,一巴掌扇在你脸上!”
“怎么,挨了一次打还不够,”
“现在要拉着整个中央军,陪你去送命?”
何应钦的声音越来越高,
积压了许久的火气全喷了出来:
“汤恩伯的部队是中央军精锐!”
“不是你孔家用来发国难财的护院!”
“抢到的装备归谁,我管不着。”
“但惹怒了段启年,死的是前线的弟兄!”
“这种拿士兵性命换你孔家好处的命令,”
“军政部,不接!”
“你!”
孔祥熙气得浑身发抖。
被当众揭了最丢脸的伤疤,
他连装都装不下去了。
指着何应钦的鼻子,声音都变了调:
“何应钦!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我这是为了中央!为了委座!”
“你别拿士兵当借口,我看你就是怕了段启年!”
“军政部是中央的军政部,不是你何家的!”
“委座还没说话,轮得到你在这里放肆?”
两人针锋相对。
办公室里的火药味,
浓得快要炸开。
委员长一直背对着他们。
站在窗前。
看着南京城灰蒙蒙的天。
没说话。
直到两人吵得快撕破脸了,
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很平。
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却听得两个人瞬间闭了嘴。
“给汤恩伯发电。”
“令他部即刻向廊坊方向推进。”
“以‘协助清剿残敌、接收战利品’为名,”
“全力控制日军遗弃的武器装备。”
他顿了顿,
声音冷得像冰:
“若遇虎贲军阻拦,不必硬冲。”
“但要把话说明白——”
“战利品归中央接收,是军令。”
背在身后的手,
缓缓攥紧。
他当然知道风险。
但他更清楚——
段启年现在占着“民族英雄”的名头,
最在乎名声。
他敢抗停火令打日本人,
那是打外敌,占着理。
可他要是敢炮轰中央军,
那就是造反,就是军阀。
天下人都会骂他。
他不敢。
——不敢,装备就是中央的。
敢,那他就自绝于天下,正好借机削藩。
这步棋,
怎么下,他都不亏。
他转过身。
眼神扫过两人。
一字一顿:
“告诉他。”
“这是军令。”
“军令如山。”
“段启年敢抗命,”
“他汤恩伯,不敢。”
“此令,军事委员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