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关东军司令部的惶恐
关东军司令部。
会议室。
巨幅满洲地图挂在墙上。
山海关的位置,刚被红笔圈了个刺眼的圈。
红墨水,还在往下渗。
植田谦吉站在地图前。
左手拄着拐杖。
那是民国二十一年在上海挨炸弹留下的纪念。
右腿微微虚悬,不太受力。
他手里,攥着松本联队的诀别电报。
电报只有一行字。
纸,被捏得皱成了一团。
指节,发白。
会议室里。
十几个佐官、将官,站成两排。
没人说话。
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只有墙上的挂钟。
滴答。
滴答。
像催命。
"一个联队。"
植田开口了。
声音不高。
甚至可以说,很平静。
可满屋子的人。
后背,全凉了半截。
"三千人。"
"连半天,都没撑住。"
他慢慢转过身。
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眼神很冷。
像西伯利亚的寒风。
"支那第十二师三万人,在山海关守了数日。"
"我们关东军一个联队。"
"连半天。"
拐杖头,轻轻戳了戳地板。
咚。
声音不大。
却像敲在每个人心上。
"司令官阁下。"
参谋长终于开口,声音发紧。
"松本联队没有重炮,没有航空支援,弹药储备也不足。虎贲军有三百门重炮、百余辆坦克、八万兵力……而且主力师团在廊坊损失太大,实在抽不出援军……"
植田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他。
看了足足三秒。
参谋长的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彻底没了声。
头,埋得更低了。
"我不是来听理由的。"
植田终于开口。
声音依旧平静。
可平静底下,压着一座火山。
"关东军几十年的威名。"
"半年之内。"
"丢光了。"
他抬起拐杖。
指着地图上的山海关。
"这里丢了。"
"东北的门户,洞开了。"
拐杖往西移。
停在了热河。
"热河要是再丢。"
"段启年的八万大军,就能从侧翼插进满洲。"
"帝国在满洲的根基。"
"就断了。"
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全场。
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识挺直了腰。
"传令。"
"独立混成第十一旅团,立刻向热河集结。"
"锦州守备队,抽调一半兵力西进增援。"
"奉天的航空队,前移至承德机场。"
"告诉热河守备司令——"
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
压得人喘不过气。
"山海关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
"热河守不住一个月。"
"他切腹,他的家族也要除名。"
满屋子的人,同时立正。
靴跟碰撞的声音,整齐划一。
"嗨!"
植田转过身。
重新看向地图。
拐杖头,在地板上轻轻点着。
一下。
又一下。
没人看得见他的表情。
只有他自己知道。
手心,全是汗。
大本营的问责电报。
陆军省的压力。
海军那帮人的嘲讽。
还有北边……苏联人的动静。
四面楚歌。
库伦。
外匈奴的首府。
草原的风,裹着沙土,刮过这座灰扑扑的城市。
城外三十里。
苏联远东方面军的前进基地,一望无际。
数百辆T-26坦克,整整齐齐列在草原上。
炮塔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BT-5快速坦克的履带,在草地上碾出一道道深痕。
装甲车和卡车排成长龙,从天边一直延伸到营地深处。
尘土飞扬。
遮天蔽日。
这是红色帝国的钢铁洪流。
压在了外匈奴的草原上。
可基地的西南角。
却是另一番景象。
匈奴官员巴特尔,弓着腰,站在苏军后勤官面前。
脸上陪着笑。
笑得比哭还难看。
"长官……"
他的俄语很生硬,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
"牧民们……真的拿不出更多干草了。"
"冬天就要到了。"
"再征,羊群……活不过冬天。"
后勤官没说话。
慢悠悠抽出腰间的马鞭。
皮鞭在空中甩了个圈。
啪——
脆响。
鞭梢从巴特尔的脸上斜斜抽过。
一道血痕,从眼角裂到下巴。
血,瞬间渗了出来。
巴特尔闷哼一声。
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手,捂住了脸。
指缝里,血往下滴。
可他没敢擦。
也没敢抬头。
"废物。"
后勤官的俄语很流利,语气冰冷。
"苏维埃养了你们这么多年。"
"连点草料都供不上。"
他往前走了一步。
巴特尔下意识往后缩。
"三天。"
后勤官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再凑不齐三千吨干草。"
"就把你们的羊,全部征用。"
"人——"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去修路。"
巴特尔低着头。
额头的青筋,暴跳着。
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死死的。
指甲,嵌进了掌心。
血,一点点渗出来。
恨。
刻骨的恨。
可他不敢说。
也不敢表现出来。
只能把腰,弯得更低。
声音压得发颤:
"是……长官……"
后勤官嗤笑一声。
转身走了。
像看一条狗。
巴特尔就那么弓着腰站着。
直到后勤官的脚步声彻底消失。
他才慢慢直起身。
手从脸上放下来。
满脸是血。
眼神里。
是压抑到极致的怨毒。
他看向营地深处。
那些钢铁巨兽的轮廓,在尘土里若隐若现。
拳头,攥得更紧了。
总有一天。
主营地。
指挥部帐篷。
布柳赫尔站在沙盘前。
手里攥着烟斗。
没点。
他是远东方面军的司令员。
苏俄国内战争的英雄。
人称"远东军神"。
脸上一道浅浅的伤疤,从颧骨划到下颌。
是内战时候留下的。
参谋快步走进来。
递上一份情报。
"司令员同志。"
"虎贲军攻克山海关。"
"关东军松本联队,全员玉碎。"
布柳赫尔接过来。
扫了一眼。
就随手放在了沙盘边上。
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日本人。"
他开口了。
声音低沉,带着浓重的鼻音。
"一如既往的废物。"
烟斗,在沙盘边缘轻轻磕了磕。
咚。
"关东军那些薄皮坦克。"
"我们的T-26,一炮能穿两个。"
"输给支那人,不奇怪。"
参谋站在旁边,没说话。
布柳赫尔拿起指挥棒。
点了点沙盘上的山海关。
又往西划。
停在了热河。
"段启年。"
他念着这个名字。
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玩味。
"八万精锐。"
"一百多辆坦克。"
"在中国,算是个人物。"
指挥棒往北移。
点在了外匈奴的位置。
"但也就那样。"
他放下指挥棒。
终于点着了烟斗。
吸了一口。
烟雾,在帐篷里缓缓散开。
"中国的工业水平。"
"能造出什么像样的东西。"
"打打日本人还行。"
"真跟苏维埃碰。"
他摇了摇头。
没再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不够看。
"斯大林同志的指示很明确。"
布柳赫尔转过身。
看向帐篷外。
草原的风,把帐篷吹得猎猎作响。
远处,坦克引擎的轰鸣,隐隐约约传过来。
"不能让日本人独占满洲。"
"也不能让这个段启年,坐大华北。"
他重新走回沙盘前。
烟斗,又磕了磕沙盘边缘。
"让部队继续休整。"
"补给线抓紧往前推。"
"外匈奴的草料、牛羊,征调力度再加大。"
"等段启年的虎贲军打进热河。"
"跟日本人咬得两败俱伤。"
声音很轻。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我们再动手。"
"满洲的利益。"
"苏维埃。"
"必须拿大头。"
帐篷外。
草原的风,越刮越大。
数百辆坦克的钢铁轮廓,在风沙里若隐若现。
像一头蛰伏的赤色巨兽。
在等。
等最合适的时机。
扑出去。
一口咬碎猎物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