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谈判上掀桌子
南京国际俱乐部。
二楼宴会厅。
水晶吊灯垂着成串的水晶坠子,亮得晃眼。
大理石地板擦得能照见人影,踩上去悄无声息。
长长的会议桌铺着墨绿绒布,三面小旗插在桌角。
青天白日满地红旗。
苏联镰刀锤子旗。
中间主位空着,像一道泾渭分明的线。
会谈还没正式开场。
空气里已经飘满了火药味。
列昂诺夫坐在左侧。
脸色铁青,眼圈发黑。
一夜没合眼。
两个被废了的卫兵还在使馆躺着,一个没了半嘴牙,一个连男人的根本都没保住。
他面前的茶杯换了第四轮,一口没动。
指节攥得发白,指腹都泛了青。
他今天是带着十足的底气来的。
外交身份、苏联国力、远东数十万大军。
他不信,一个中国地方军阀,敢在外交场合当众掀桌子。
段启年坐在右侧。
军大衣敞着怀,露出灰蓝色的笔挺军装。
身后站着四个黑臂章警卫,腰杆挺得笔直,像四尊铁塔。
他面前搁着一杯凉茶,茶叶梗浮在水面上。
一眼都没瞧。
眼神很淡。
像坐在戏台子底下,等着看猴戏。
委员长坐主位。
一身藏青色中山装,领口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手里端着杯白开水,面无表情。
何应钦挨着他坐,钢笔捏在手里,笔记本上空空如也。
俩人各怀心思。
既想借段启年的硬气,跟苏联人多讨几分好处。
又怕段启年闹得太凶,真把苏联人逼翻脸。
两头都不想担责,两头都想占便宜。
列昂诺夫先开了口。
压着一肚子火,还端着外交官的架子。
“段军长。
昨天你的人当街殴打苏联外交卫队成员,把人打成残废扔在使馆门口。
你的卫兵还二十四小时守在使馆外,监视我国外交人员出行。”
他抬眼盯住段启年,语气陡然加重。
“我是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的全权特使。
不是来南京受审的犯人。
你必须给我一个正式交代。
卫兵立刻撤走,凶手必须严惩。
否则,今天的谈判,没必要进行下去。”
话说完。
列昂诺夫往后一靠,下巴微抬。
一副吃定了对方的模样。
在他的认知里。
再蛮横的中国军阀,也得给苏联外交体面。
只要搬出国家大义、外交规则,对方就得低头。
下一秒。
段启年笑了。
不是客套的笑。
是嗤笑,是嘲讽,是打心底里的不屑。
他没起身。
就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声音不大。
却像冰碴子砸在玻璃上,冷得刺耳。
“交代?”
“你的人当街强抢中国小姑娘,推倒年迈老人。
我没把他俩就地枪毙,已经是给苏联留了脸面。”
“卫兵,不撤。
凶手,不交。
你爱谈不谈。
老子不在乎。”
列昂诺夫猛地一拍桌子。
“砰!”
茶杯盖震得跳起来,滚到地上摔得粉碎。
茶水泼在墨绿绒布上,洇开一大片深色水渍。
“段启年!你敢藐视外交规则!
你这是公然挑衅苏联!
挑衅整个苏维埃联盟!”
他脖子上青筋暴起,声音直接拔高了八度。
“你以为手里几十万兵,就能挡住苏联的钢铁洪流?
我们完成了三个五年计划!
钢铁产量、坦克数量,是你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
远东数十万大军就压在热河北境!
真全面开战,你那点人马,不够我们塞牙缝的!”
委员长眉头猛地一拧。
手指下意识收紧,玻璃杯壁都被捏出了指印。
何应钦屏住了呼吸。
怕。
是真的怕。
怕列昂诺夫被彻底激怒,全面开战。
国府扛不住。
就在这时。
段启年站了起来。
高大的身影往那一站,瞬间罩住了列昂诺夫头顶的光。
他往前迈了两步。
停在列昂诺夫桌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半分怒火。
只有彻骨的鄙夷。
“钢铁洪流?”
“你也配跟老子提打仗?”
他竖起一根手指。
“丰台,老子全歼日军一个联队。”
第二根。
“廊坊,碾碎关东军第一师团。”
第三根。
老子在廊坊吃了关东军15万人,把冈村宁次从唐山撵回东北。
第四根。
“山海关,一夜吃掉板垣二十万关东军加二十万伪军。”
他俯下身。
脸凑到列昂诺夫面前。
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炸在人耳边。
“三十万虎贲军,五百门重炮,百余辆坦克。
你问我拿什么打?
我拿日本人的人头告诉你拿什么打。
关东军四十万都没了。
你们苏联人,想当第二个?”
列昂诺夫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背。
随即又强行挺直腰板,硬撑着架势。
“强词夺理!我们今天谈的是外交袭击事件!
不是热河边境问题!
外匈奴独立、中东铁路权益,都是历史遗留——”
“历史遗留?”
段启年猛地打断他。
声音陡然拔高。
整个宴会厅都回荡着他的怒声。
“好啊!那咱们就好好算一算这笔历史账!”
“咸丰年间,沙俄趁火打劫,逼清廷签《鸦片和约》《中俄北境续约》,割走外东北一百多万平方公里土地!
西北边境,又靠《中俄勘分界约》,抢了外西北四十四万平方公里!(条约的名字不对,但是如果条约是正确的话,就审核不通过)
前前后后,你们从中国抢走一百五十多万平方公里!
比整个法国还大!”
他一拳砸在桌沿上。
“咚”的一声闷响。
桌上的杯子、钢笔、小旗全跟着跳。
“这些血账,我还没找你们清算。
你倒有脸跑到我面前,提历史遗留?”
列昂诺夫的脸瞬间变了颜色。
从铁青涨成猪肝色。
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被段启年的气势压得插不上半个字。
委员长坐在主位,整个人都僵住了。
心里翻江倒海。
这些话。
别说外交官说出口。
就算是国府最激进的官员,连私下想都不敢多想。
一百五十多万平方公里的旧账。
谁敢当着苏联特使的面,一笔一笔拍在桌上?
段启年就敢。
何应钦手里的钢笔“啪嗒”掉在本子上。
他都没察觉。
只觉得心口突突直跳。
疯了。
真是疯了。
这哪里是外交谈判。
这是当众把苏联人的脸面踩在地上碾。
段启年没停。
目光扫过列昂诺夫涨红的脸,冷笑一声。
“说到中东铁路,我更来气。”
“民国十八年,张学良那败家子,想收中东铁路。
结果呢?
一仗下来,东北军被你们打得丢盔弃甲。
舰队被你们俘虏,黑瞎子岛被你们占了。
最后低头认输,铁路没收回,还赔了款,丢尽了中国人的脸!”
他声音一沉,字字砸在桌上。
“张学良软骨头,志气全无,被你们一个铁路事件就打怕了。
但你记住。
我段启年,不是张学良。”
“当年你们欺负东北军没本事,占了便宜。
现在想拿这套来吓唬我?
门都没有!
中东铁路在东北,外东北在北边。
这些东西,早晚我要一寸一寸收回来。
你们当年从张学良手里抢的,我会连本带利,全拿回来。”
这话一出。
列昂诺夫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中东铁路事件是苏联的得意手笔,也是中国人的痛点。
从来都是他们拿这件事威慑中国。
没人敢当着他们的面,把张学良骂成废物,还放话要连本带利收回来。
段启年是第一个。
委员长端水杯的手,微微晃了一下。
水漾出来,溅在手背上。
他都没感觉到烫。
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人,是真的敢想,也真的敢说。
收回中东铁路,收回外东北。
这种话,国府连梦里都不敢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