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孔祥熙的强烈反对
委员长官邸。
夜已深。
书房里灯火通明,烟味混着凉茶的涩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桌上摊着两份文件。
左边是苏联的最后通牒,白纸黑字,杀气腾腾。
右边是段启年的装备清单,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何应钦站在桌前。
刚把军政部的对话一字不差复述完。
尤其咬重了两句话——
一句是“十四万支三八式步枪,轻重火炮近四百门,全套下来能武装近二十万人马”。
另一句是“不答应,就贱卖给阎锡山、宋哲元、李宗仁各路军阀”。
话音刚落。
“混账!简直邪门了!”
孔祥熙猛地一巴掌拍在桌沿上,茶杯盖被震得叮当乱跳。
他腾地站起来,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青筋暴起,像被踩了命门。
“你们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段启年那是什么路子,你们全忘了?!”
他伸手指着北边方向,手指都气得发抖。
“当年崇文门外一个保安团,几千号人。
拿了旅的编制,转头就翻三倍,近三万人枪齐刷刷拉出来!
拿了师的编制,再翻三倍,十万多精锐直接能打硬仗!
后来升了军,更邪乎——
编制一下来,人马装备同步到位,直奔着三十万去!”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运气,回回都翻三倍?
天底下有这么扩军的?
正常征兵、训练、配齐装备,没个一年半载能成军?
他倒好,编制一到手,部队直接拉出来就能打!
这背后有多深的水,你们掂量过吗?”
孔祥熙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溅得半尺远。
转头就怼向陈诚和何应钦,话里夹着枪带棒。
“你们俩一个劲帮他说话!
是不是收了他的好处?
还是挨过他的打,被打怕了?
忘了他在军政部礼堂当众扇我耳光?
忘了我二儿子的腿是谁生生打断的?
这种目无中央的野路子,你们还给他集团军编制?
这不是给他送名分!
这是给他递扩张的钥匙!”
“按他这邪门规律,拿了集团军编制再翻三倍。
就是近百万大军!
到时候坐拥华北百万雄兵。
你们谁压得住他?
啊?!”
一通吼完。
书房里静了几秒。
孔祥熙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反对不是纯靠私仇撒泼。
是真怕。
段启年这扩军速度,太反常,太瘆人了。
一次比一次离谱,再放任下去,迟早要骑到南京头上。
陈诚眉头紧锁。
却没跟他对吵。
等他喘匀了气,才缓缓开口。
语气很稳,却字字戳在要害上。
“孔部长说得没错。
三倍扩军的规律,确实反常。
但有两个前提,孔部长没算进去。”
他站起身,走到巨幅全国地图前。
指尖在华北的位置重重一按。
“第一,基数不一样。
以前几千人变几万人,几万人变十几万人。
基数小,德国人偷偷给几船装备、送一批顾问,就能撑起来。
可现在他手里已经三十万了。
再翻三倍就是九十万、上百万。
这么大的规模,枪、炮、弹药、粮饷、军官,全要配套。
别说德国自顾不暇。
就是英美苏三家凑一起,也喂不起百万级的中国军队。
列强自己都在扩军备战,钢产量全填自己的窟窿。
不可能拿举国之力,喂一个远在远东的军阀。
他的扩张,已经摸到天花板了。”
“第二,”
陈诚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苏联的通牒,只剩七天。
就算他段启年有通天的本事。
七天时间,他能变出百万大军?
征兵、训练、配齐装备、形成战斗力。
没有一年半载,想都别想。
七天之内,他所有精力都得钉在热河防线上。
给不给编制,他都得先扛苏联这一刀。
腾不出手来扩军生事。”
话说完。
孔祥熙梗着脖子。
张了张嘴,半天没找出反驳的话。
七天。
确实,七天时间,神仙也变不出几十万大军。
何应钦这时接过话头。
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憋屈,又透着实打实的算计。
“委座。
陈部长说得在理。
短期之内,给编制出不了乱子。
反而有实打实的好处。”
他伸手点了点那份装备清单。
“十四万支三八式步枪,四百二十挺重机枪,三百六十门迫击炮,七十二门山炮,还有六百万发弹药。
全套下来,能直接武装七个整编师,近二十万人马。
中央军多少嫡系,还扛着汉阳造、老套筒?
这批货到手,黄河以南的防线能直接加固一倍。
如今战事在即,有钱都买不到这么多现成军火。”
“更别说,他那句卖给各路军阀,不是空话。
真逼急了他,把这批装备散给阎锡山、宋哲元、刘湘、李宗仁。
地方军阀人手添枪添炮。
到时候华北、西北、西南全坐大。
南京更压不住。
与其逼得他散货搅局,不如我们接过来。
既拿了硬货,又卖了虚名。
怎么算,都不亏。”
何应钦顿了顿,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再说了。
编制是虚名,打仗是实耗。
他三十万大军跟苏联死磕。
打赢了,元气大伤,也威胁不了中央。
打输了,虎贲军打残,我们顺势收编残部,接管华北防务。
名分给出去,实惠落我们手里。
这笔账,划算。”
三个人各说各的理。
书房里又静了下来。
委员长始终没开口。
坐在主位上,端着那杯凉透的白开水。
手指在杯沿上一下一下敲着。
嗒。
嗒。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比谁都远。
表层的账,他算得清。
陈诚说得对——七天变不出百万大军,列强也喂不起百万大军。
段启年的扩张,确实到了常理的天花板。
何应钦也没错——近二十万人的装备,是真金白银的硬货。
有了这批枪,中央军能一口气扩出好几个主力师。
可真正让他动心的,是更远的一步棋。
他抬眼扫过墙上的全国地图。
目光从热河滑到华北,再滑到山西、西北、两广。
一个压了半辈子的念想,在心底慢慢铺开。
段启年跟苏联打起来。
最好是两败俱伤。
虎贲军打残,苏军也耗得元气大伤。
到时候中央拿着这批新扩的精锐顶上去。
再联合英美法三国出面调停。
列强在华都有利益,谁也不想苏联一家独大。
三国一起施压,苏联必然退兵。
到那时候。
热河守住了,苏联人退了。
功劳全是中央的。
段启年的残部,顺势收编。
华北的地盘,顺势接管。
连带着山西的阎锡山、西北的各路势力,都得看南京脸色。
全国各地的军阀,谁还敢不服中央?
北洋以来几十年的军阀乱局,就能真正了结。
党国的政令,能从南京直通边关。
他这半生经营,也算成了一番前无古人的功业。
青史上,总能留个中兴的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