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
军政部办公室里,凌晨的天光还没透过窗棂。
台灯昏黄的光落在桌面上,烟缸里的烟蒂堆得冒了尖。
何应钦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熬了大半夜,眼底泛着红血丝,嘴角却还噙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心里的算盘,拨得噼啪响。
炮战打了一夜,两边火力都猛,这会儿估计都残了大半。
等段启年和苏军拼得两败俱伤,中央再出来收拾残局。
既能顺势收回热河控制权,又能借着苏军的手削掉这个心头大患。
一箭双雕。
至于前阵子批给虎贲军的正式编制?
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撑死了多招几万步兵,领几条老旧步枪,翻不了天。
给个编制卖个好名声,还能借机安插眼线、拿捏粮饷,怎么算都是中央占便宜。
“部长!热河急电!”
周秉文快步冲进来,声音都变了调,手里的电报纸被攥得发皱。
何应钦慢悠悠睁开眼,伸手接过电报,语气还带着漫不经心:
“慌什么。
是苏军突破防线了,还是段启年撑不住求援了?”
话刚说完。
他的目光扫过电文第一行,声音戛然而止。
电报纸上的字,像烧红的针,一下扎进他眼里——
虎贲军近千门重炮全程压制,苏军装甲集群全军覆没,前沿阵地损毁七成,伤亡突破一万两千人。虎贲军定于拂晓发起全线总攻。
“千门重炮?”
何应钦失声低喝,猛地坐直身子,把电报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他反复看了三遍,每个字都拆开揉碎了看。
落款是驻热河谍报站的密电,盖着绝密印章,假不了。
脑子里轰然一声。
他猛地想起几天前,自己亲手批复的那份编制文件。
当初段启年要正规军编制,他跟众多大员争吵了那么久,只当对方是想扩充步兵、撑门面。
就算按三倍编制扩,列强也不支持,就算支持短时间内也扩充不了。
可谁能想到?
人家根本没把步兵那点甜头放在眼里。
拿到合法编制的口子,转头就把重火力翻了三倍!
近千门重炮!数百辆坦克!
等于他们亲手递了钥匙,给段启年打开了扩军的闸门,放出了一头根本镇不住的巨兽!
“失算了……全失算了……”
何应钦喃喃着,后背窜起一阵寒意,连后颈都发凉。
他端起茶杯想喝口茶稳一稳,茶水早就凉透了,苦涩顺着舌尖漫开,他却半天没尝出味。
茶杯盖磕在杯沿上,叮当作响,连他自己的手都在抖。
当初就不该贪那步枪装备!
就该咬死了不给编制!
现在倒好,人家拿着中央给的名分,光明正大扩军备战,实力膨胀得像吹气球。
他们坐在南京算计来算计去,到头来,反倒是亲手把对手喂成了庞然大物。
“何部长……这……虎贲军这是……真把苏军压着打?”
周秉文站在旁边,声音发飘,也被这个数字砸懵了。
何应钦放下茶杯,靠回椅背上,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不是打赢了。
是碾压。
他把苏联远东军,按在地上碾。”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南京城。
雾气裹着紫金山,像他此刻的心情,沉得拨不开。
“之前我们都觉得,他能全歼关东军,无非是靠偷袭、靠地利、靠运气。
现在呢?
几十万苏军,几百门重炮,上百辆坦克,照样被他打得抬不起头。
这哪里是地方军阀的实力?”
他转过身,看着周秉文,声音里带着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
“他连苏联人都能压着打。
以后华北五省,他还会听南京的命令?
全国民心都往他身上倒,军事实力又甩中央军一截。
中央军以后……凭什么压他?”
周秉文张了张嘴,想安慰几句,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事实就摆在眼前。
他们原本等着坐收渔利,结果渔利没捞着,反倒看着对手一步登天。
办公室里陷入死寂。
只有台灯的电流滋滋作响,混着何应钦粗重的呼吸。
烟缸里最后一点火星,慢慢暗了下去。
就像他心里那点拿捏段启年的底气,跟着一起灭了。
后悔。
铺天盖地的后悔。
可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热河北境,天边撕开了一道鱼肚白。
浓黑的夜色像退潮的水,一点点往北撤。
持续了一夜的炮声渐渐停歇,硝烟混着凌晨的寒气,铺在几十公里的战线上,冷得刺骨。
重炮阵地上,近千门火炮一字排开。
炮管还冒着淡白色的余烟,黑洞洞的炮口,齐齐对准北方苏军阵地。
炮位旁的黄铜弹壳堆成了小山,一座连着一座,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一眼望不到头。
炮手们靠在掩体边大口喝水,汗水混着黑灰在脸上划出一道道印子。
没人说笑,没人打闹。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道冲破黎明的命令。
前沿出击战壕里,模范军士兵蹲得整整齐齐。
十几万人的阵地,静得只能听见风声。
黑色臂章在晨光里连成一片沉默的洪流,刺刀全部出鞘,齐刷刷指向前方,像一片望不到边的钢铁丛林。
老兵指尖摩挲着枪身的划痕,那是打关东军时留下的印子。
新兵攥着弹匣,指节绷得发白,胸口却烫得厉害。
班长蹲在队伍前,压低声音交代冲锋路线,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每个人心上。
临时机场上,数百架战机列成方阵。
Bf-109的机身在晨光里泛着银灰色的冷光,斯图卡的机翼下挂满了炸弹。
地勤人员做完最后一遍检查,默默退到跑道两侧。
飞行员坐进座舱,扣紧飞行头盔。
引擎陆续启动,轰鸣声从零星到连片,震得地皮都在微微发颤。
螺旋桨搅起漫天尘土,第一架战机滑出跑道,机头猛地一抬,扎进了微亮的天光里。
紧接着,一架又一架战机腾空而起,编队飞向北方的战场。
高地指挥部前,段启年站在晨风里。
军大衣被风猎猎吹起,他望着眼前延绵不绝的阵地。
望得到一字排开的重炮群,望得到战壕里连成一片的黑色臂章,望得到天际线上不断升空的战机。
千军万马,尽在掌握。
李振快步走上高地,手里攥着各部队的就位确认单。
“军座!
气象确认,今日晴,能见度极佳,适合航空队全力出击。
重炮群、坦克集群、模范军、航空队,全部就位!
全军待命,等您下令!”
段启年微微点头。
他的目光越过阵地,望向更北边的方向。
从晚清到民国,一百多年。
洋人想来就来,想抢就抢。
外东北丢了,西北丢了,外匈奴被分裂了,东北沦陷了。
他们总说中国人软弱可欺,总觉得架起几门大炮就能让我们低头。
今天。
就在热河,就在这个黎明。
他要带着这支铁军,把这口气,连本带利打回来。
要让所有觊觎中国国土的人都看看。
中国人的脊梁,弯不了。
中国人的土地,抢不走。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军帽,稳稳戴在头上。
指尖整理了一下领口,动作不快,却带着千钧重量。
“传令——”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顺着传令兵的电波,传遍了几十公里防线的每一个角落。
“天亮之后,航空队全力轰炸纵深,重炮群延伸射击砸烂工事。
坦克集群从两翼包抄断后,模范军从中路正面突击。
正午之前,我要苏军第一道防线,全线崩溃。”
顿了顿,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淬火般的坚定。
“告诉全体将士。
这一仗,我们不仅要赢。
还要赢的漂亮,赢的响亮。
要让全世界都知道——
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
“全线总攻!”
命令落下的瞬间。
天边的朝阳,刚好冲破云层。
金色的天光泼洒下来,铺满了整条战线。
重炮群再次发出怒吼,炮口焰连成一片金色的光海。
战机呼啸着掠过阵地上空,机翼下的炸弹倾泻而下。
坦克引擎轰鸣着冲出掩体,钢铁洪流碾过冻土,直奔敌阵。
冲锋号响彻整条防线,几万名将士跃出战壕,刺刀映着朝阳,汇成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
一夜的隐忍,一夜的蓄力,一夜的炮火铺垫。
都在这个黎明,化作了冲向敌阵的雷霆万钧。
热河的天,亮了。
中国人反击的号角,响彻了整个远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