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苏军崩溃了
旅部反冲锋的硝烟还缠在焦土上,血腥味裹着冷风往鼻子里钻。
参谋瓦西里从死人堆里拱出来的时候,半边身子都浸在温热的血里,黏腻得发沉。
刚才那波俯冲炸弹掀翻了预备团大半人马,旅长断了腿被卫兵架着往后撤,他被气浪砸进弹坑,昏死了十几分钟。
刚撑着断枪爬起来,他先察觉到不对。
侧翼的枪声,稀了。
不是交火渐歇的零落,是像被一只手硬生生掐断似的,忽然就静了。
静得让人发慌。
他扶着塌了半截的战壕壁往西挪,焦土踩上去软乎乎的,全是炸碎的血肉和松土。
晨雾散了些,本该由132团死死守住的阵地,已经看不见半片灰色军装。
成片的黑色臂章顺着交通壕往纵深卷,像涨起来的潮水,无声无息,却带着吞掉一切的压迫感。
更要命的是,身后的官道方向,传来了密集的金属震颤。
不是苏军坦克的轰鸣。
是三号坦克特有的、低沉又整齐的引擎声,像催命的鼓点,一下一下砸在人心上。
“师部!快接师部!”
瓦西里扑到电台边,指节攥得发白,指甲嵌进了话务员的肩膀里。
话务员摇了半天电台旋钮,耳机里只剩刺啦刺啦的杂音,他抬起脸,嘴唇抖得不成样子,脸色白得像死人:
“参谋……师部频率……没回应……
刚才斯图卡炸了纵深指挥所……师部……师部好像没了……”
瓦西里浑身的血,瞬间凉透了。
指挥链断了。
后路也被坦克抄了。
他们这支刚拼完反冲锋的预备队,成了被圈住的猎物。
消息像长了腿,顺着战壕疯跑。
“师部炸平了!”
“坦克绕到屁股后面了!我们被包饺子了!”
“增援没了!督战队都往后跑了!”
起初只是压着嗓子的嘀咕,转眼就变成了压不住的恐慌。
刚才还红着眼喊乌拉往前冲的士兵,此刻都扒着战壕壁往北望,后背的冷汗浸透了军装。
身后的引擎声越来越近,连脚下的泥土都在跟着颤。
“慌什么!都给我回阵地!”
连长举着手枪嘶吼,刚往前跨了半步。
战壕最西头,突然有个士兵扔了步枪,翻身滚出战壕,头也不回地往北跑。
一个,两个,十个……
像堤坝上裂开的第一道细纹,瞬间就撕开了整面大堤。
“跑啊!再不跑就没命了!”
一声喊炸开,整条战壕瞬间炸了锅。
士兵们扔了枪、甩了背包、扒了碍事的弹药袋,翻出战壕往官道上涌,像被捅了窝的马蜂,疯了似的往北撞。
连长开枪放倒了两个逃兵,可根本拦不住——溃兵潮像山洪似的从他身边卷过去,有人嫌他挡路,狠狠一肩膀把他撞翻在地。
无数双军靴从他背上、胳膊上踩过去,骨头咯吱作响。他趴在泥里,嘴里灌满了血和土,眼睁睁看着灰色的人流往北奔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西翼,先崩了。
不是被炮火打垮的。
是后路被断、指挥失联的瞬间,军心先碎成了渣。
溃兵的洪流顺着官道往北卷,撞进了二线预备队的阵地。
预备队的士兵刚擦完枪,正等着命令顶上去,抬头就看见漫山遍野的自己人冲过来,个个丢盔弃甲,脸上全是见了鬼似的惊恐。
“前面怎么了?打败了?”
“中国人有多少?”
问话的人还没等到答案,就被溃兵潮裹着往后退。
恐慌是传染病。
你跑,我就跟着跑;大家都跑,那肯定是天塌了。
没人去核实真假,没人去等上级命令,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所有军纪。
中路的苏军还在死扛。
营长彼得罗夫攥着望远镜,指节捏得发白,嗓子喊得冒了烟:
“反坦克炮往前推!机枪压住阵线!
督战队架后面!敢退一步,就地枪毙!”
他打了二十年仗,比这更险的场面都见过,他知道这个时候退半步,就是全线崩盘。
可话音刚落,侧翼就冲过来黑压压一片溃兵,像决堤的洪水,一头撞进了他的营阵地。
“跑啊!西翼全完了!师部都炸没了!”
“后面全是坦克!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彼得罗夫刚要下令开枪拦,就看见自己的士兵开始慌了。
前排的人不自觉地往后缩,攥枪的手开始抖,有人频频回头往北瞟。
他抓着通信兵的领子嘶吼:“接团部!立刻接团部!”
通信兵抱着电话,眼泪都下来了,哭丧着脸摇头:“营长……线全断了……团部也联系不上了……”
彼得罗夫僵在原地。
正面是步步紧逼的黑色洪流,侧翼是奔涌的溃兵潮,身后是越来越近的坦克轰鸣。
没命令,没增援,没退路。
他一个营,撑不住整条战线。
沉默了三秒,他咬碎了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撤!”
这一声“撤”,像推倒了第二块多米诺骨牌。
中路一垮,东翼的侧翼彻底晾在了外面。
东翼的守军还没等模范军正面攻上来,先听见了中路溃败的消息,转头又发现装甲营抄了往北的官道。
没人想死在这。
没人想当俘虏。
他们不敢走大路,成群结队往河床里钻,往山林里逃,踩着冰碴子互相搀扶着往北跑。有人一脚踩破冰层,半条腿泡在冰水里,冻得浑身打颤,也不敢回头多停一秒。
从西到东,十几公里的防线。
一段塌,带动一段;一片崩,传染一片。
像被推了一把的积木塔,稀里哗啦,全垮了。
开战不到四个小时,苏军三十余万远东守军,伤亡才五万出头,建制还剩大半,火炮辎重都没丢多少。
可军心,先碎得拼不起来了。
没人想打了。
没人觉得能赢了。
所有人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跑。
往北跑。
离那些戴黑臂章的魔鬼,越远越好。
官道上、田野里、山坡上、河床边,到处都是灰色的人流,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丢弃的步枪、钢盔、弹药箱铺了半条公路,踩上去咯吱作响;成排的野战炮被扔在阵地上,炮管还指着南方,炮手早就没了影;翻倒的辎重车、马车堵了几公里长,有的还在燃烧,黑烟柱直直戳进天光里。
没人管装备,没人管战友,甚至没人管长官。
曾经喊着乌拉冲锋的列强军队,曾经固若金汤的热河防线。
就这么,山崩似的,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