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用炮火封退路
溃兵潮一头撞进了苏军第二道防线。
预设的钢筋水泥工事还没发挥半分作用,先被自己人冲了个七零八落。
战壕里的预备队士兵刚架好机枪,等着迎击敌人,抬头就看见漫山遍野的自己人冲过来,脸上全是惊魂未定的恐慌。
年轻的机枪手愣在原地,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旁边的排长踹了他一脚,声色俱厉:“愣着干什么!开枪拦住他们!”
机枪手攥着握把,手指僵在扳机上,声音都发颤:“排长……那……那是我们自己人啊……”
排长看着潮水般压过来的溃兵,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他知道,这道防线完了。
不是被敌人打垮的。
是被自己人的恐慌,冲垮的。
有人伸手拦,有人张嘴问,可溃兵根本不停。
一个预备役士兵拽住路过的老兵袖子:“前面到底怎么了?你们跑什么?”
老兵一把甩开他的手,头都不回,嘶吼声里带着哭腔:“中国人的坦克!到处都是坦克!黑臂章的魔鬼过来了!跑啊!”
恐慌像瘟疫,沾到就中招。
阵地上的士兵看着那些丢盔弃甲的战友,听着远处越来越近的坦克轰鸣和斯图卡尖啸,心里的防线也跟着一道一道塌。
有人先扔了枪。
一个人扔,十个人扔,一百个人扔。
像被风吹倒的麦浪,一片接一片。
军官们拔枪嘶吼,督战队架起了马克沁。
枪声在阵前炸响,前排的溃兵成片倒下,血雾溅了一地。
可后面的人根本没停,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踩着温热的血,接着往前跑。有人红了眼,直接扑上去抢督战队的机枪,扭打中扳机被扣动,子弹扫向天空。更多的人一拥而上,把督战队的阵地直接淹没在人潮里。
逃兵,反过来冲垮了督战队。
第二道防线,没等到虎贲军的一发炮弹,先被自己人冲塌了大半。
三十余万远东精锐,伤亡才五万出头,建制还剩大半。
可军心,已经碎得拼不起来了。
就在溃兵像无头苍蝇似的往北狂奔时,他们不知道,虎贲军的重炮群,早就把所有退路标得清清楚楚。
三条主干道、两处河谷隘口、一片开阔平原——所有溃兵必经的节点,早都被炮兵标定了射击诸元。
段启年要的不是追着屁股打。
是用炮火把退路焊死,把溃兵兜在包围圈里,一口一口吃掉。
“全炮群延伸射击!
一号弹幕封死三岔口,二号弹幕锁死河谷隘口,三号弹幕覆盖平原撤退线!
把路给我堵死!”
命令传下去的瞬间。
近千门重炮、火箭炮同时发出怒吼。
炮弹拖着尖锐的尾啸,越过战场上空,直直砸向溃兵前方的撤退节点。
最先遭殃的是三岔路口。
这是往北撤的咽喉要道,几万溃兵正挤在这里,人挨人、人挤人,像罐头里的沙丁鱼,都想先一步冲过去。
忽然有人抬头,指着天上发出变调的尖叫:“炮弹!是炮弹!”
话音未落。
第一排炮弹就砸了下来。
“轰——轰——轰——”
爆炸的火球在人群里接连炸开,泥土、血肉、碎布混在一起,泼得满天都是。最前面的几十个人瞬间就没了影,连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到。
整个路口瞬间炸了锅。
往前冲,是密不透风的炮火墙,冲上去就是粉身碎骨。
往后退,是虎贲军的坦克和步兵,追上来也是死路一条。
几万溃兵挤在几平方公里的区域里,像被关进笼子的羊群,慌不择路,互相推搡、踩踏。有人被挤倒在地,转眼就被无数双脚踩成了肉泥,惨叫声混着爆炸声,撕得人耳膜生疼。
炮火没有停。
一轮接一轮,像一把无形的巨尺,沿着撤退路线一寸一寸往前量。
弹幕始终稳稳落在溃兵的前方,把逃跑的路一截一截炸断。
溃兵往前涌一步,炮弹就往前落一截,永远把死亡堵在他们面前。
有人不信邪,红着眼往炮火里冲,刚跑出去十几米,就被气浪掀飞出去,摔在地上再也没起来。
更多的人挤在炮火边缘,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像被猎鹰围堵的雀鸟,密密麻麻挤成一团,浑身发抖。
这才是真正的虐杀。
不是追着打。
是先把路炸断,把人困在里面,再慢慢收拾。
天空中,数百架战机顺着炮火把缺口扎了进来。
斯图卡垂直俯冲,啸声器的尖啸像鬼哭,直直扎向人群最密集的地方。炸弹落下去,一朵又一朵血花炸开,残肢断臂飞得满天飞。
Bf-109低空掠过时,机翼下的机枪吐出火舌,曳光弹像火鞭一样抽在地面上,奔跑的人影一排接一排地倒下,血痕在冻土上画出狰狞的线。
有人抱着头蹲在地上哭,有人往弹坑里跳,有人疯了似的往两边田野里跑。
可往哪跑都是死。
天上有飞机炸,前面有炮火堵,后面有坦克追。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地面上,三路追击大军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正面,坦克集群顺着官道平推。
三号坦克排成密集阵型,引擎轰鸣着碾过丢弃的装备,碾过瘫在路边的伤兵,碾过横七竖八的尸体。履带卷着泥土和血肉,一路往北压过去。车长叼着烟趴在舱盖上,看着前面四散奔逃的灰色人影,连炮都懒得频繁开——直接碾过去就够了。
侧翼,半履带装甲车抄小路斜插。
车载重机枪喷着火舌,枪管打得通红,机枪手打累了就换副手,像打移动靶似的,把往侧翼逃窜的溃兵一排一排扫倒。子弹扫过的地方,血花溅得满地都是。
溃兵往中间挤,就往中间赶;溃兵往两边散,就往两边压。
像牧羊人赶羊,把人群往炮火和坦克的方向赶,往包围圈里收。
后面,模范军和普通作战旅稳步推进。
模范军士兵端着枪,三人一组清剿残敌,动作干脆利落。躲在战壕里的、装死的、举枪投降的,反抗的一枪毙命,投降的赶到一边蹲好。他们脸上没有表情,像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工作,连呼吸都没乱。
普通士兵跟在后面,看着漫山遍野的溃兵、堆积如山的丢弃装备、路边横七竖八的尸体,心里的震撼压过了紧张。
新兵赵二柱蹲在路边换弹匣,看着远处被炮火堵在河谷里的苏军,看着天上自家的战机来回俯冲,看着坦克像钢铁巨兽一样往前碾。
他想起入伍前听村里老人说,庚子年洋人打进北京,几千洋鬼子追着几万清兵跑,烧杀抢掠。
现在反过来了。
我们的军队,追着几十万洋鬼子打。
我们的大炮,炸得他们连退路都没有。
“以前总听人说洋人厉害,说苏联是列强……”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亢奋,指尖因为激动微微发抖,“也就这样啊。”
王班长拍了拍他的肩膀,望着北边滚滚的烟尘,吐了一口烟圈,眼眶有点发热。
“搁十年前,谁敢想啊。
跟着军座,咱们也能扬眉吐气一回。”
河谷里的溃兵,已经被逼到了绝境。
前后都是炮火,两边是装甲车的机枪,后面是步步紧逼的步兵。
河水冰冷刺骨,岸上尸横遍野。
有人瘫坐在地上,抱着头呜呜地哭;有人扔掉枪,双手举过头顶,用蹩脚的中文喊“投降”;还有人红着眼,端着刺刀想冲出去拼个鱼死网破,刚跑两步,就被精准的子弹撂倒在地。
曾经喊着乌拉冲锋的列强士兵,曾经不可一世的远东红军。
现在,像被围猎的野兽,只剩绝望。
一个苏军大尉靠在翻倒的卡车边,军装扯破了,肩章也掉了一只。
他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士兵,看着天上盘旋的战机,看着远处越逼越近的黑色臂章。
手里的手枪,重得像千斤铁。
他打了十五年仗,参加过国内战争,跟波兰人交过手,从来没败得这么窝囊。
不是拼到弹尽粮绝才输。
是伤亡才五分之一,军队就自己崩了。
是人家用炮火封了路,用飞机炸散了队伍,用坦克碾了过来。
从头到尾,连像样的反击都组织不起来。
他苦笑了一声,把手枪扔在了泥里。
输了。
输得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