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保姆的一天①
第一节:看婆婆
周六一大早,大强子就把电车推回来了。
换了新电门,又紧了紧螺丝,那辆灰扑扑的旧电驴居然焕发出一种“二次上岗”的精气神。大强子试踩了两圈脚蹬子,冲我扬了下下巴:“你看,跟新的一样!这七十六花得值,老刘这手艺是真不赖!”
我跨上车后座,搂住他的腰,拍了一把:“走了,趁着今天休息,咱赶紧去看看你妈。”
“坐稳喽!”大强子把车骑得飞快,拐出胡同的时候,还学着当年谈恋爱那会儿,单手扶把,张开胳膊喊了一声,“驾!”
我吓得直捶他后背:“你个缺德玩意儿,小心掉沟里我不去给你收尸!”嘴上骂着,心里却笑开了花,清风凉爽,靠着自家男人的背比坐小车还舒坦。
路过市场,大强子停下来买了一箱牛奶,一兜苹果,挂在脚踏上。
婆婆住在城郊平房,她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我俩,眯着眼笑:“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心里骂:这死婆子,嘴还是那么损,跟没人尿的破夜壶似的。可脸上立马堆起笑,拎着那兜苹果走到她面前:“妈,您这话说的,不是丢了“腿”(电车的意思)我们早来了。”
“妈,早想你了…”大强子把车支好,拍了拍车座,“咱家电驴那几天丢了,不然早过来了。”
婆婆放下手中的玉米粒,凑近看了看那电车,又瞅了瞅我俩,“这不是原来那辆吗?”
大强子拉着婆婆的手,讲着电车失而复得的经过…
我站在院子里,一眼就瞧见了墙根那片小菜园——韭菜绿油油的,豆角藤顺着竹竿爬成了凉棚,嫩油油的黄瓜爬满了架。
“活该!让你平时老忘锁车!这回长记性了吧?”婆婆在大强子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我捂着嘴笑了:“妈,这不长了嘛。以后哪怕上厕所,我也得把车扛进去。”
婆婆被我逗乐了,转身往屋里走,嘴里念叨着:“没丢就好…中午炖排骨,你们爷俩好好喝两盅。”
趁婆婆进屋的工夫,我溜到菜园边,蹲下身,揪了一把嫩水萝卜,又薅了一小捆菠菜,顺手从架子上掰了几个黄瓜。
泥土混着青草的气息钻进鼻孔,我深吸了一口——我婆婆的日子这才是过的有味儿呢。
吃了炖排骨,带了土鸡蛋,还有婆婆种的蔬菜,天擦黑了我俩才回家。
第二节:迷团
那天,林浩天一早带朵朵出去了,中午没回来,我午休睡不着,起来准备打扫卫生。
忽然听到了楼下李淑娟的声音:“朵朵感冒了,林浩天带她去医院了…”
紧接着,是刘铁柱的声音,不高,“朵朵这几天吃得怎么样?”
李淑娟没回答。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液体倒入杯中的声音。
“老样子。”这次是李淑娟的声音。
“哼,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那丫头在家横惯了,出去了要受气的?”
“……总会适应的,朵朵的事,得听林浩天的。”李淑娟的声音顿了顿,“铁柱,张杰那事……你办利索了吗?”
张杰?……这张杰又是谁?
我心脏猛地收缩,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地上,赶紧屏住呼吸,我把身体往柜子后缩了缩。
脚步声在楼下停住了。
“淑娟,你放心。”刘铁柱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却像一根冰针,顺着空气扎进了我的耳朵里,“我跟张建国打听过了,他说张杰下个月5号的飞机,到时候我给你们娘俩安排见面时间…”
张杰回国,为啥要问张建国时间?”我更纳闷了。
李淑娟不由的向窗外看了看…
“淑娟你放心,咱俩不说,林浩天怎么会知道?”刘铁柱停顿了一下。
“更何况,林浩天现在心思全在朵朵出国和生意上,他不会查的。”
“可我夜里睡不着……”李淑娟的声音带了哭腔,“那是活生生的罪证啊……我这是在刀尖上走路。”
“淑娟我会小心的。”刘铁柱低咳了一声,往前凑了半步,压着嗓子说:“当初要不是我,他林浩天早就不在了,他能有今天?”
他又靠近李淑娟一点:“你安安稳稳做你的大教授,我替你盯着他……”
“……我知道了。”李淑娟的声音低下去,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你出去吧,我想休息一会儿。”
过了几分钟,楼下传来关门声,只剩一片沉寂。
我僵在原地,李淑娟得了癌症,想见儿子,却又怕林浩天知道,李淑娟那个儿子姓张?为什么不是姓林或者李……??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全是问号。
估摸着刘铁柱走远了,我听李淑娟轻叹了一声,躺在了沙发上。
我大口地喘着气,走到窗边,院子里那棵大树上的小鸟早已飞走,只剩下空荡荡的枝头。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斑驳陆离,像极了此刻我忐忑的心。
擦到书房的那个柜子时,我的手忽然哆嗦了起来,想起了柜子后面铁盒里那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少女时的李淑娟笑容灿烂,身后那个中年男人弯腰微笑…
我脑中忽地灵光一闪。“张建国…姓张,他那年40多岁,李淑娟还是个十多岁的孩子……
我摇摇头,怎么可能?”
刘铁柱那句“安排你们母子见面”…张杰既然和李淑娟是母子,那张建国和张杰是什么关系?李淑娟又怕林浩天知道,难道……我不敢往下想了……
大强子让我装聋作哑,可刚才的话,又不是我想听的,哎……
我咬了咬牙,拿起拖把,更加卖力地擦起地来,一下,又一下,仿佛这样就能把刚才听进耳朵的声音擦掉…
只是有些声音,一旦钻进了耳朵,就抠不出来了,想着这些…汗水已湿透了我的后背。
正在此时,别墅的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