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保姆的一天②
汗水已湿透了我的后背。
“咔哒——”
别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脚步声沉稳有力，是一个男人的脚步声，林浩天不是说晚点回来吗，怎么提前回来了？莫非是刘铁柱？
那脚步声不急不缓，径直朝着楼梯走来……
我赶紧蹲下来，装着擦柜子底边，脑海里瞬间闪过李淑娟那句“刀尖上走路”……
要是被他们发现我刚才躲在书房里，李淑娟会不会怀疑我偷听他和刘铁柱聊天，我这饭碗保不住不说，会不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我被“处理”掉？
我连滚带爬地缩进了书桌底下，顺手拽过那块搭在椅背上的披肩，把自己整个蒙住了。
脚步声停在了书房门口。
我的心快要跳出来了，“咚咚咚”…透过毯子，我看见一双锃亮的皮鞋停在门口，裤脚深灰色西装料子——那是林浩天！
他在门口站了几秒，没进来。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大强子那句“装聋作哑”在循环播放。
我倒是想装，可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根本控制不住。
“淑娟？”林浩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听不出情绪。
楼下沙发上传来李淑娟迷迷糊糊的应答声：“嗯……回来了？”
脚步声朝着书桌这边来了……一步，两步……
我闭紧了眼，等待命运审判。
“我忘拿一份合同。”林浩天的身影近在咫尺。
可就在这时，楼下李淑娟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
林浩天脚步一顿，随即转身，快步走向楼梯口。“怎么咳成这样？赵医生开的药吃了没？”
“吃了……就是嗓子痒……”李淑娟的声音虚弱地飘上来。
脚步声和交谈声随着林浩天下楼，渐渐远去。
我赶紧从书房里窜出来，跑进了卫生间。
我打开水龙头，抓起拖把，手里拄着拖把，听着哗哗的水声，心才慢慢平静了下来。
拿着抹布走下楼，李淑娟还躺在沙发上，脸色苍白。
林浩天坐在她身边，背对着我，正用手抚在她背上，帮她顺气。
我低着头，贴着墙根想溜进厨房。
“王拉弟。”林浩天的声音冷不丁在身后响起。
我腿一软，差点跪地上，勉强稳住身形，转过身，头垂得更低了：“林……林先生，有什么吩咐？”
他没回头，语气平淡：“二楼书房不用再擦了。今天下午没什么事，你可以提前回去了。”
“……哎，哎，好的，林先生。”
我如蒙大赦，声音都在打颤。我换了鞋，拎起放在角落的钥匙包，正要往外走…
“拉弟，你熬点糖水再走，喝了你那次熬的糖水，我的咳嗽减轻了。”身后传来李淑娟软绵绵的声音。
我僵在玄关，刚才在书桌底下捡回一条命，这会儿魂儿还没归位，李淑娟又要喝糖水？
“哎……哎，好的李教授。”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放下包转过身，一步三挪地蹭向厨房。
林浩天依旧背对着我，注意力全在李淑娟身上。
我进厨房，对着抽油烟机的亮面深吸了两口气。
开始准备熬糖水，那糖水好熬，雪梨切块，丢几粒川贝，加水煮开就行。
烧水削梨，一气呵成，我正熬着，朵朵跑进了厨房，“王姨多熬点，放在冰箱里凉了更好喝。
我赶紧把火拧小，脸上堆起那抹讨好的笑：“哎哎，好嘞朵朵小姐！正好梨还多，我这就多熬两碗，一会儿凉了搁冰箱里冰着，保准儿喝着痛快！”
朵朵踢踏踢踏地蹭到灶台边，下巴一扬，指着锅里的梨块：“要多放点冰糖，还有银耳。”
“是是是，我这就加，这就加。”我一边应着，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拿冰糖罐子。
心里却在滴血：这哪里是熬糖水，分明是熬我的心。
朵朵没走，就倚在料理台边，低头摆弄着手机。
我背对着她，把一大块冰糖丢进锅里，又抓了一大把泡发的银耳撕碎了扔进去。
蒸汽“呼”地腾起来，熏得我眼睛发酸。
“王姨，”朵朵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我爸这两天心情好像不咋地。”
我心里说：“有你这样不省心的女儿，你爸能心情好吗？”我把勺子搁在锅沿上，调小火。
“哦”了一声：“林先生那是操心生意吧。”
“才不是，”朵朵撇撇嘴，声音里带着点不满，“他忙着给我订机票，巴不得早点走，烦死了。”
我没接话，只是拿起勺子搅动，锅里的气泡“咕嘟咕嘟”地翻滚，像极了我此刻的心思。
“我困了，”朵朵伸了个懒腰，转身往外走，临出门还丢下一句，熬好给我记得放冰箱里，我晚上喝。”
“哎，记着呢！”我连声应着。
“少抽点烟。”我听到客厅里李淑娟虚弱地声音。
“知道了。”林浩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下个月5号，我亲自送朵朵走。你安心养病，家里有铁柱看着。”
下个月5号！
我手一抖，勺子“当啷”砸在锅沿上。
那不就是刘铁柱说的，张建国儿子——也就是李淑娟的儿子张杰回来的日子吗？这么巧合？
糖水熬好了，晶莹剔透。我关了火，却不敢立刻端出去。我在围裙上反复擦着手心里的冷汗。
“拉弟，熬好了吗？”李淑娟说。
林浩天没再说话，李淑娟那句“拉弟”让我回了魂。
“好，好了”我有点结巴。
我深吸一口气，端起糖水，低头走出了厨房。
“林先生，李教授，糖水熬好了。”
我把碗轻轻放在李淑娟面前的茶几上，林浩天瞥了我一眼，没说话，拿起勺子，试了试温度，然后递到李淑娟嘴边。
这个动作，不知为何，让我想起了喂金丝雀。
“还不走？”林浩天见我杵在那儿，眉头微皱。
“哎！走这就走！”我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退后几步，转身回了厨房。
“王拉弟，是让你下班，早点回去休息！”林浩天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走的时候，门口有一箱苹果，你带回去吧！”
“好的…”我搬起门口那箱苹果，逃也似的出了别墅。
我骑上我的破电驴，汇入喧闹的人流，电车脚踏上的那箱苹果甜香钻入了我的鼻腔…
我摸了摸湿透的后背，心里哀叹：大强子啊，你让我装聋作哑，可那些声音，它偏往我耳朵里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