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垃圾桶边的男人

下班回家，天已擦黑了，路灯还没亮，风里裹着槐花那股子甜腻腻的味儿，闻着发闷。

就在我家那排车库前的垃圾桶边上，蹲着个男的。

四十来岁，头发整整齐齐，身上一件绿色的T恤和一条黑裤子，脚上穿着一双运动鞋。看着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他还戴着手套正埋头在垃圾桶里刨，哗啦——哗啦——，

他从半满的厨余垃圾袋里，拽出了一袋红彤彤的东西。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油桃，看着还整整齐齐的，估计是谁家买多了，放蔫了扔掉的。

那男人撕开塑料袋，抓起一个桃，从裤兜里掏出一条手绢，擦了擦那桃，张开嘴，“咔嚓”就是一口。

我惊呆了，垃圾桶那么脏，他竟然吃了。

他吃的腮帮子鼓鼓囊囊，像饿了三天。他一口气，那五六个桃子，全进了肚。

旁边路过一个大姐，牵着个小狗，捂着鼻子声音不大不小：“啧啧，这人是不是个傻子啊？垃圾桶里的东西也敢吃？”

旁边石墩子上坐着个看下棋的大爷，慢悠悠地回了句：“他不傻，只是没钱。”

大爷顿了顿，“他以前靠着老娘的低保混日子，那老娘一死，连个遮风挡雨的地都没有。没文化，没手艺，厂子也不要这岁数的。什么也不会，他这辈子就废了。”

另一个大爷接过话头，“不啃垃圾桶里的，他吃啥，人没钱蹲在门口，狗都嫌！”

那男人似乎听见了，但他没有理会，吃完桃子，他把塑料袋揉成一团，重新扔回了垃圾桶。晃晃悠悠地直起腰来，沿着墙根走了。

他的背影佝偻着，拖着一条瘸了的腿，一瘸一拐的。

我愣在原地，心口像是被谁狠狠攥了一把，透不过气来。

难怪大强子医生说腿好了，那么高兴，我能挣钱了，我能挣钱了，他那瘸腿如果没有家，没有孩子们，他是不是也会这样？

我忽然又想起明明，三十岁了，头发就稀了，为了攒那二十六万八，不知道吃了多少苦；还有亮亮，上着班，还要跑外卖风吹日晒……

眼前这个人告诉我：能干活，有口饭吃，有个遮头的瓦片，哪怕是被苏小曼遥控着窗帘，吃她家的剩饭，那都是老天爷赏的福气。

那大爷说得对，没文化，没手艺，没钱没房子住，连垃圾桶里的桃子，都是抢手货。

我抹了把头上的汗，拧动电门回了家。

推开家门，车库里亮着灯，是大强子在看电视，亮亮在小桌边吃泡面。

“妈，回来了。”明明嘴里含着面，含糊地问。

“嗯…”

我走到桌前，看着盆里那两个油桃——那是亮亮特意买回来给我和大强子尝鲜的，红艳艳的。

我拿起一个，洗了又洗，递给大强子：“强子，吃桃。”

大强子咬了一口，笑着说：“真甜。”

我转过身，眼泪“吧嗒”一下掉进了洗菜池里。

外面的风还在刮，垃圾桶那边静悄悄的。

第二天上班，我把林家的活干得更细了，我拿着抹布跪在地上，把佛堂擦了个干干净净。

离开时我心里又嘀咕：苏小曼供谁不好，供个“泼猴”？可转念一想，东家供谁，谁就是我的祖宗。

我低下头，轻手轻脚把那八个白瓷盅倒满水，连蒲团里的灰都抠得干干净净……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起初，那对双胞胎——豆芽和豆瓣，见了我跟见着空气差不多。

豆芽总是蹲在角落里玩积木，从不哭闹。有一次，我拖地蹭到他的小手，他吓得一缩，抬头看向我，“老姨，是不是我碰了你？对不起！”他那双大眼睛里全是歉意，我心一软，这孩子，心太善。本来是我碰了他，他还道歉。

豆瓣则是另一个样，小嘴叭叭的，跟个小机关枪似的。我给他削苹果，他瞅着我说：“老姨，你那脸怎么那么黑？手也粗？”我心想这小崽子嘴真毒，专捡不好的说。

可没过一会儿，他举着苹果啃了一口，又递到我嘴边：“老姨你也吃，可甜了！”

他悄悄趴在我耳朵上说：“老姨，你做的饭真香，啥都好吃，只是我妈不让说，我就专门在吃饭的时候说你的饭不好吃…你不要计较哦……”

我偷瞄了一眼楼上，苏小曼还在打电话，我伸出手，轻轻地在他头发上摸了摸，“老姨不计较，你说什么老姨都喜欢。”

正在这时，苏小曼，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王姨，你把那卫生间好好整理整理…别光顾看手机……”

呵，我什么时候看手机了，她这是闭着眼说瞎话呢！

我没反驳，声音稳稳的说了一声，“好的，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