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贪婪
第一节:“嚼”
每次中午开饭,苏永胜和马翠兰总说在自家吃过了,可每回都准时准点坐到餐桌旁。
苏永胜腆着肚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饭菜,喉结时不时上下滚一滚,那表情,分明是饿得发慌。
马翠兰则拿着双筷子,先给豆芽和豆瓣的菜盘子里夹得满满的,再拎着个小空碗,安安静静地坐在女儿苏小曼旁边,像个等着领食的老猫……
那天我做了素炒菜心,拌黄瓜,火腿肠,西红柿炒鸡蛋,红烧牛肉,红烧丸子。
那苏永胜大概是真馋了,趁着女儿低头刷手机的功夫,他伸出筷子,夹起一颗丸子放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嚼着。
见没人吭声,他又夹了第二颗。“香……做的真香……”
豆芽挥舞着小勺说:“老姨做的丸子,真是‘DiDiDi的’……”
“就是就是,”豆瓣把一块红烧牛肉塞进了嘴里,学着他姥爷的腔调:“入口即化哟……”
我看着两个孩子吃得香,嘴角不觉勾起了笑意。
“爸,”苏小曼眼皮都没抬,“别吃了。你血压高,不能吃这么多油腻!”
我心想,才吃了两颗,还是瘦肉的。我低着头,往嘴里扒拉米饭。
苏永胜一听这话,赶紧把筷子缩了回去,讪讪地说:“哎,哎,不吃了,听闺女的。”
我每次吃饭都是小心翼翼。我拿的是保姆特定的大碗,盛多半碗米饭,再规规矩矩地夹两筷子素菜。那鱼啊肉啊,我是不敢动的。我可不想为了那口肉,成了苏小曼嘴里那个“胖了二十斤”的崔姨。
苏小曼瞥了我一眼,嘴角浮起一抹满意的笑。在她眼里,我这样只吃素菜不贪嘴的保姆,才是懂规矩的好下人。
苏小曼慢条斯理地把那个红彤彤的菜椒吃完,又吃了半碗杂粮米饭,喝了半碗汤。
我也吃完了碗里的米饭和那两筷子蔬菜,正要起身。
苏小曼倚在椅背上,她把豆芽和豆瓣盘子里的剩菜剩肉推到了我面前,嘴角一勾,那声音又暖又软:“王姨,你吃点肉……”
我看着那盘子里的牛肉、丸子,被豆芽和豆瓣拨弄得乱七八糟的……
又抬眼看向苏小曼,她笑眯眯的眼睛,正忽闪忽闪地看着我。
“太太,我吃饱了,我饭量不行,一碗就够了。”我边说边拿着碗站了起来。
她没说话,筷子夹起那块肉……放进了她嘴里。
我以为她是要自己吃。她腮帮子一动一动,慢条斯理地把肉嚼得稀烂。可下一秒,她把那嚼得稀烂的牛肉,“呸”的一声,吐在了她手边的一个空骨碟里。
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红烧牛肉,红烧丸子,凡是盘子里剩下的肉菜,她一块不落,全都在她的嘴里过一遍,然后又悉数吐了出来。
我心里直抽抽,自觉这浪费太狠了——那牛肉八十块钱一斤呢!
不一会儿,那骨碟里就堆起了一座黏糊糊的“肉山”,旁边还摞着一叠用过的纸巾。
她就那样旁若无人地嚼进去,吐出来……哎呀,苏小曼这是什么神仙吃法啊!我真是一头雾水……
难道她是嫌我做的多了,搞这样奇奇怪怪的吃法?
我低声下气地说:“太太,下次……下次我少做一点,够吃就行,我不浪费了。”
苏小曼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把那堆嚼过的肉吐了出来,“东西有的是,我让你做多少,你就做多少……懂吗?”
她说完,下巴微微一扬,继续把肉放在嘴里嚼着……
旁边一直坐着的豆瓣,忽然抬起头,他那双像极了林浩天的眼睛眨一眨,奶声奶气地接了一句:
“老姨,为啥你说话婆婆妈妈的,我妈让你做多少你就做多少,剩下……就倒掉呗!我家有的是牛肉……”
他说这话时,那语气竟和苏小曼如出一辙。
我僵在原地,看着豆瓣那张天真又嚣张的小脸,又瞅瞅那堆吐出来的肉碎,看着那八十块一斤的牛肉就这么毁了,我心尖都在颤。
苏小曼把盘子里的丸子、牛肉清扫完了。
“王姨,以后就按这个量做,多做点!”我低下头,应了一声:“……是,太太。”
她扭腰去客厅按摩椅上躺着了……
苏小曼那一走,苏永胜立马像换了个人。他迅速把盘里的红烧丸子汤、牛肉汤,半盘西红柿炒鸡蛋汤……全倒在了自己碗里,又盛了两大勺米饭,拌了拌,抄起筷子就往嘴里塞,呼噜呼噜吃得满嘴流油,那架势像在抢。马翠兰也没闲着,拿着小碗,飞快地扒拉了半盘菜叶和凉拌黄瓜吃了起来。
看着苏永胜那狼吞虎咽的样子,他大概早忘了尊严是个什么东西了吧。
他一个月一万多元的退休金,还有门店租金……就是菜再贵又能吃多少?
苏永胜放下了空碗,慢悠悠地起身去倒茶。
马翠兰拿着筷子,在剩菜汤里扒拉了一下,确认没什么油水了,才放下筷子。
我把那一大盘被嚼过又吐出来的肉,倒进了垃圾桶。
第二节:猫下崽了
从林家出来,空气都是新鲜的,回到家,一进门…
看到大强子撅着个屁股,在床边鼓捣一个大纸箱。我正要问他,你在干嘛?还没开口,他便喊我。
“拉弟!快来!”
我赶紧走过去,只见床边的大纸箱里,雪球侧躺着身子,身边蠕动着四团小生命。
三只纯白小猫,长得跟雪球一模一样,另外一只花斑纹的小猫,那斑纹左一块右一块长的极丑。
小猫的眼睛刚睁开,四只毛茸茸的小家伙挤在一起,正趴在“雪球”肚子上吃奶。
“啧啧,这三只真漂亮……”大强子蹲在一旁,“纯种的,这品相,拿到市场上,那就是抢手货。”
雪球抬起头,轻轻舔舐着幼崽们的毛发,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那猫还没满月,大强子就张罗着去卖猫。
他给人上拉锁的时候,和那些出来锻炼的大爷大妈们说,这猫是,“媳妇雇主不要的纯种波斯串儿”。
果不其然,这猫崽子成了香饽饽。
那只最精神的纯白猫崽,被一个开美容院老板娘相中了,说是要摆在店里招财,卖了2000元。
另一只脚上有黑点的白猫,一对年轻夫妇买去了,要给孩子作伴,卖了1800元。
那小猫被抓走的时候,雪球在窗台上站了许久,朝着那远处,一声接一声地叫。
“喵呜,喵呜…”那声音凄厉伤感,听得我心里直发毛。
那只最漂亮的纯白小母猫,满月后,胖嘟嘟,圆鼓鼓的,我送给了李晚晴,李晚晴又送给了张建国。
李婉晴问我这只猫叫啥名?我说大强子给他起了个名字,叫“翠花”。
大李姐笑着打趣:“那还不如直接叫‘拉弟’呢!”
李晚晴也笑得前仰后合:“哎呀,大强哥真会起名字!以前那只叫墨玉,现在这只就叫……叫什么呢?”
我们几人一时想不起来了。
张建国沉吟了一会儿说:“叫它‘无暇’吧!”
张建国特别喜欢那只猫。
李婉晴也喜欢,她更喜欢那只留在家里的大黑猫“墨玉”。
墨玉自从来了张家,刘伟买的都是进口猫粮,它长的又圆又胖,全身的毛发闪亮,那眼睛亮的就像蓝宝石。
它不仅长的漂亮,也更招人喜欢,总是在张建国身边蹭来蹭去,最绝的是它还会翻跟头,自己玩猫尾巴,玩的时候像一个小胖子跳舞,滑稽可爱,逗得老爷子总是哈哈大笑……
一白一黑两只猫,每天在张家客厅里跳跃追逐,滚作一团。
我去张家做饭时,看到两只猫拱着小皮球玩,我也开心,总算把两只猫都送进了“富贵窝”无忧无虑,不用费力讨生活了。
三只白猫都送走后,“雪球”站在窗台上。“喵呜,喵呜…”直叫。
大强子骂道:“叫唤个屁,又不是送它上锅。都送进了富贵窝,比跟着咱啃土豆强!”
没过几天,连“雪球”大强子也给找到了去处。
也是巧,小区里有个刚退休的老太太,老伴走了,她觉得屋里空得慌,想养个伴儿。
见了雪球,老太太一眼就相中了,她摸着“雪球”雪白的毛,说它看着素气,能压宅。
雪球也怪,老太太摸着,它竟不叫了,乖顺地蹭着老太太的手。
仿佛它也知道自己终于有了个安稳的晚年,不用再流浪,也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大强子和老太太要了3000,老太太没还价,直接给了。
我看那老太太眼神慈祥,不像是亏待猫的人,便没拦着大强子收那三千块。
吕太太的白猫,连同它下的三只漂亮的崽,都各自找了好人家。
大强子得了6800的实惠,开心的买了两瓶啤酒,一颗羊头,晚上我下班和我庆祝了庆祝。
那只最丑的小公猫,花色杂不漂亮,谁也不要,留了下来。
我摸着它的小脑袋说:“丑猫丑猫,富贵屋里的人不要你,我养你。”
大强子在一旁剔着牙,嘟囔了一句:“留着它干啥,白吃饭。”
我没理他。
翠花却像是听懂了,抬起头,用它那双蓝黄不一的异瞳看了我,伸出粉红的小舌头,轻轻舔着我的手指。
一下一下,酥酥麻麻的…
我给了它取了那个别人不要的名字——翠花,我叫它——
“翠花”过来,它便能听懂似的“…喵喵喵…”地叫两声,蹭到我的身边,用头温柔的顶着我的脚丫……
我舀点剩粥,它吃得狼吞虎咽,吃完就悄悄缩进了猫窝。
夜里,它悄眯眯的跳上床,挨着我躺下。
打着小呼噜,像是小和尚在念经,保佑我这保姆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