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老姜
第一节:真相
“可八月初九那天晚上,张雯跟老爷子商量:‘老张,咱再帮衬孩子一回?……三十万不够,装修还用钱,还得再添二十万……’”
我心想这叫什么事儿呢?
压低声音和大李姐说,“张雯这老太太真是得寸进尺…够贪心的。”
大李姐冷笑一声:“哼,咱老爷子是好人,可他不是开银行的!我当时在门外听得分明,老爷子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推,‘小雯!三十万的养老钱我给了,那是情分!这又要二十万?他当我这里是印钞机?你回去告诉你儿子,没有!’——那茶杯,让老爷子摔在了地上。”
“哦,难怪我那天听到‘啪嚓’一声,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我没再发言,继续听大李姐说。
“你猜咋着?”大李姐把削好的土豆往案板上一墩,“张雯就拖着箱子回儿子家‘劝儿子’去了。”
“我说那天早晨她咋走得那么绝,原来是心里揣着个五十万的窟窿,没脸待啊!”
从那天起,老爷子心情不好了几天,还多亏那个胡曼曼来给唱歌。后来老爷子让律师去要那借出去的三十万,张雯推脱说没有,就是不还。
大李姐说完,叹了口气,低声嘟囔:“拉弟,你可不许往外说,就咱俩在这灶王爷跟前咬咬耳朵。”
“我不说,我不说,我烂在肚子里也不说。”
就在这时,张雯推门走了进来,她摘下帽子,脱掉羽绒服,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白的手腕……
她竟然走进厨房,站在了灶台边……
我惊得目瞪口呆,张雯老师啥时进过厨房?今天她这是要亲自指挥?
“张雯老师,您歇着吧,老爷子今天不回来。您熬的那红枣粥,一会儿您自己喝吧。”大李姐嘴上说着,却悄悄瞥了张雯一眼。
“没事,我好好学学。”张雯的声音轻柔,“我特意问过老中医,这川贝必须捣碎,药性才能进到雪梨心里去。”她一边说,一边用指甲盖轻轻刮着川贝,那股子专注劲儿,像是在处理什么精密仪器。我心里犯嘀咕,以前讲“床前明月光”的张老师,现在倒像是个配药的郎中。
“这天干物燥的,人容易上火,老爷子回来得让他顺顺气。”
她说着,又从袋子里拿出几个雪梨和苹果,又拿起刨刀:“还得配上冰糖炖苹果,补气血。拉弟,你说是不是?”
我心想,她这是哪是雪梨银耳汤,她这是水果大杂烩。但我不敢多言,面上带笑,连连点头。
心想,张雯这快两个月没见,回儿子家怕不是碰了钉子?不然咋跟变了个人似的。这真是应了大强子那句粗话——人要拉屎,狗改不了吃屎,她这是尿尿拉出来了…“大便”了!
我看着张雯老师刨水果那认真样,正发愣中,门开了……
第二节:做饭
张建国和刘伟一前一后,从外面回来了。
张雯放下手中的刨刀,迎了上去,接过张建国手里的外套,抖了抖,柔声道:“外头冷,我正炖汤,一会儿就好。”
张建国没说话,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拉弟,炖点骨头汤,咱们吃面条……”我赶紧应了一声,去冰箱里取骨头。
张建国坐在了沙发上,打开了电视。张雯凑了过去……
大李姐撇撇嘴:“哼,这老妖精又要出啥幺蛾子!”
我笑了笑,没搭腔。
吃饭时,张雯没再拽文。她给张建国盛了羊骨汤,递过去。“老张,这骨汤你多喝点。”
张雯她眼圈微微一红,恰好挂在睫毛上:“老张,以前我太清高了,总觉得谈钱俗。可这回我在儿子家想通了,人老了,身边没人,有多少钱都是冰凉的。那三十万……就当是我糊涂…
我比你年轻,以后要学会熬汤做饭,咱俩好好过日子……钱没了可以挣,人心要是散了,就难聚了。
张建国没说话,夹了一块酸黄瓜,放在嘴里慢慢嚼着。
下午,张雯也没闲着,她把从前那些唐诗宋词集收了起来,换上了《黄帝内经》,还有一本厚厚的《家常菜谱》。
她拉着我的手说:“我这一个多月,不光学了做饭,还去报了中医养生班,专门请教了老中医,怎么对付北方的干燥寒冷。以后,咱不光剪窗花,还得剪点‘五谷丰登’,那才应景,你说是不是?”
她顿了顿,看着我,眼神真诚:“拉弟,八月十五那事儿……是我对不住你。这回,我不走了。等我身子养好了,过段时间就是春节了,我带你去老年大学见识见识。”
我听着,心里那剪纸的希望,又像那墙角不肯死的野草,冒了出来。
突然又想起上午大李姐和我说的那些话?
她笑眯眯地“穷白活”着,我听的有点晕,但还是保持笑容,心里却骂:你什么都学会了,那我和大李姐来干嘛?
“哎呦!拉弟,你听见没?咱张雯老师这才叫‘落地生根’!”大李姐酸溜溜地说了一句。
我听着大李姐那句“落地生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张雯并没在意,笑着说:“大李姐,我要好好和你们学习!”
大李姐苦笑,“我…我们…有什么好学的…”
说完,她提了个扫把,转身上了楼。
晚上,张雯亲自上灶,炒了蒜泥菠菜,蒸了一条鱼。
她还特意熬了一小锅姜汁红糖水,说预防感冒。
我给她打下手,大李姐去楼上打扫卫生没下来。
吃饭的时候,她给张建国夹菜,声音温柔。
还把鱼肉挑出鱼刺放在张建国面前,提醒他慢点吃。
我和大李姐在一旁坐着吃,还别说,她那鱼火候拿捏得极准,菠菜也拌的香。
张建国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小雯啊,”他声音有些沙哑,“那首诗,你再念一遍听听。”
张雯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温婉。她清了清嗓子:
“人生七十古来稀,如今八十不稀奇。莫道桑榆晚,微霞尚满天……”
张建国咀嚼着嘴里的鱼肉,半晌才道:“嗯,微霞尚满天……好。”
我不知道这诗的意思,回家特意问了亮亮,才知道那是唐朝的一个大诗人叫什么“刘雨西”还是刘雨东写的,又说了别的,我没记清,主要说那是比喻“老年人晚景也能红火,像天上的云彩,照样好看。”这个我记住了。
“大力水手吃菠菜…”大李姐忽然说了句。
“菠菜营养价值高,老张,你多吃点!”张雯给张建国夹了一筷子。
对呀,小时候看动画片,大力水手吃了菠菜,就力大无穷了。
我又夹了一筷子,还真得味,这张雯老师长的好,有文化干什么都有一套。
张建国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张雯的手背上,拇指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摩挲了一下,低声道:“这鱼,火候是正好。人呐,也得像这鱼,懂得回头是岸……以前那三十万,就当买了你这手厨艺。”
他说完,又夹了一筷子菠菜,嚼得认真,仿佛那不是普通的青菜,而是能让人“力大无穷”的良方。
末了,他抬眼看了看张雯,又瞥了眼桌上那碗冒着热气的姜汁红糖水,嘴角扯出一个很浅的弧度:“这日子,是有点热气儿了。”
张雯接了个电话走了。据说是“小孙子”病了,急着去探望。
看她那急急忙忙的样子,这张雯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来也匆匆,去也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