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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岳家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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剿匪事了,大军拔营南归。

临别之际,王浩川又拉起了岳飞的手。这一次,岳飞没有像初见时那样僵硬地想要抽回去,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别扭——这位王参赞,怎么动不动就拉手呢?

“鹏举啊,”王浩川握着他的手,语气认真,“等你们敢战士日后散了,你就去秦州陇城县,找林昭。那里才是真正报效国家的地方。”

岳飞愣了一下:“王参赞,我们为何要散?刘使君说过,敢战士将成为抗辽主力,正是报效国家之时。”

王浩川沉默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那些话——刘韐的豪言壮语、敢战士的命运、即将到来的溃败——他一个字都不能说。说了就全乱了。

他沉默了片刻,只说了句:“好吧,你先信他。但你记住——一旦有变,即刻去陇城县。到了那里,只需报上你的名字,说是我让你来的即可。”

岳飞看着他的眼睛,想问"有变"是什么意思,但王浩川已经转过身去了。

"走吧。"

岳飞翻身上马,策马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王浩川还站在原地,风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朝岳飞摆了摆手,像是在说:走吧,我们很快会再见。

送走了岳飞,王浩川与陆怀安会合,带着人马南下,往东京方向行去。

路上,陆怀安终于忍不住问出了盘旋在心中许久的疑问:“兄弟,为兄看你十分看重那个岳飞。你以前认识他?”

王浩川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哥哥,你相信冥冥中有一种力量,叫缘分吗?”

陆怀安点了点头:“我信。”

王浩川又问:“那你相信穿越吗?”

陆怀安一愣:“穿越……是何意?”

王浩川笑了。他觉得自己有点恶趣味,便随口胡诌道:“穿越嘛,就是洞悉人心的一种能力。”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这个我有。”

陆怀安被逗乐了,哈哈笑道:“兄弟,你可真是不谦虚啊。”

两人笑了一阵,马蹄声继续沿着官道向南响去。

过了邢州,第二天进入相州地界。

王浩川没有直接南下,而是带着十名特战队员,特地拐了个弯,往汤阴县方向而去。他要去的那个地方,在地图上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点——永和乡,孝悌里,岳家庄。

队伍进了庄子,王浩川翻身下马,向路边的一位老者打听岳和家住在何处。那老者见王浩川虽着便服,但身后跟着十名全副武装的甲士,牵着十一匹高头大马,知道来人不简单,便恭恭敬敬地指了路。

王浩川沿着土路走到庄子西头,一眼便认出了岳家——一座三间正房的小院,青砖泥墙,木门半掩,院墙边种着几棵枣树,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桠在秋风里摇晃。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墙根的柴垛码得整整齐齐,石磨旁边还晒着两席子萝卜干。

很普通的一户农家,但看得出来,日子过得还不错

王浩川打量了一番,心中大致有了数——不是穷苦人家,但也绝非富户,就是那种勤恳耕作、自给自足的农家,日子过得去,但也不宽裕。

他让队员们在院外等候,自己上前叩响了门环。

片刻后,门内传来脚步声,接着门被从里面拉开。一个妇人出现在门后,四十出头的年纪,穿着粗布衣裳,腰间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些许面粉,显然是正在灶间忙碌。她看到门外站着一个衣着整洁的年轻人,身后还跟着带刀的兵士,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几分警惕和拘谨。

“请问,岳和岳伯父在家吗?”王浩川拱手问道,语气客气。

妇人打量了他一眼:“我当家的下地去了,还没回来。请问小官人找他有什么事?”

王浩川仔细看了看眼前的妇人——眉目柔和,说话时带着庄稼人特有的质朴和小心翼翼。他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位,应该就是岳飞的母亲了。他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又行了一礼:“伯母,您是岳飞的母亲吧?”

妇人又是一愣:“你……是我儿子的上官?”

“不不不,”王浩川连忙摆手,“伯母误会了,我是岳飞的朋友。他托我路过此地时,顺道来看看您和伯父,带些东西给你们。”

岳母听说是儿子的朋友,脸上的拘谨这才消散了几分,露出了一丝笑意:“原来是飞儿的朋友。快请进,快请进。”她转头朝屋里喊了一声,“翻儿!你去地里跑一趟,叫你爹回来,就说你哥哥的朋友来家了!”

屋里应了一声,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跑了出来。他身形比岳飞矮一些,但骨架结实,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在地里干活的。他好奇地看了王浩川一眼,咧嘴笑了笑,便一溜烟跑出院门,往田埂方向去了。

王浩川看着那少年的背影,有些惊讶地转头问岳母:“伯母,这位是?”

“是飞儿的弟弟,叫岳翻。”岳母笑道,“比飞儿小三岁。”

王浩川心里微微一动——岳飞还有个弟弟。评书里从未提过。他暗自感叹了一声:果然不能全靠评书学历史啊。

岳母将王浩川让进堂屋,请他坐下,又忙着去倒水。

王浩川趁机打量了一下屋内。堂屋不大,正中摆着一张方桌,几条长凳靠墙放着。墙角堆着几袋粮食。另一面墙上贴着几张年画,虽然纸张已经泛黄,但贴得整整齐齐。家具都是寻常的农家物什,但擦拭得干干净净,摆放得井井有条。

家境小康,温饱有余。王浩川在心里下了判断。

他又仔细看了看正在倒水的岳母。她的动作很利落,但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朴拙,不像是有多少文化的模样。王浩川心想,《说岳全传》里那段“岳母刺字”的故事,恐怕真是后人演绎的了——一个目不识丁的农妇,能在儿子背上刺出“精忠报国”四个端正的大字,还能刺得深浅均匀、不伤筋骨,这手艺怕是宫里的御用绣娘都未必做得到。

他正胡思乱想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和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翻儿说家里来客人了?”

王浩川起身,迎到门口。一个四十上下的汉子走了进来,(岳飞父37岁)中等身材,肤色黝黑,双手粗糙,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净的泥土。他穿着一件打了补丁却洗得干净的短褐,脸上带着庄稼人常见的憨厚笑容,眼神温和而沉稳。

王浩川一看便知,这就是岳和了。一个老实本分、宽厚仁慈的庄稼汉,和天底下千千万万的父亲没有什么区别。

王浩川看着岳和,一时间竟有些出神。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一个念头——这个人,身体看起来很硬朗啊。面色红润,说话中气十足,走路脚步扎实,怎么看都不像是有病在身的人。可按照正史的记载,岳飞的父亲岳和,就是在今年去世的。

是染了什么急病暴毙?还是另有隐情?

他盯着岳和看了太久,久到岳和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搓了搓手,试探着问道:“小官人……小官人?可是飞儿托你带信来了?”

王浩川猛地回过神来:“啊——是,哦,不是。”他赶紧从怀中掏出一锭金子,约莫十两重,双手捧到岳和面前,“伯父,岳飞没有带信来,但他托我给您二老带了些银钱。这是此次剿匪大胜,官府发的赏钱,他让我一定亲手交给您。”

岳和看着那锭黄澄澄的金子,却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迟疑了一下:“飞儿……没写信回来?”

王浩川心中一紧,知道岳和起了疑心。他赶紧解释道:“伯父有所不知,我们大军拔营匆忙,岳飞本要写信,但来不及了,便托我一定当面跟您二老说一声,他一切安好,立了功,受了赏,让您二老不用担心。”

岳和又看了那金子一眼,又看了看王浩川。他注意到院外那十名全副武装的甲士和十一匹膘肥体壮的战马——这些人马,绝不是寻常百姓能有的排场。他心中的疑虑这才打消了大半,伸手接过了金子,连连道谢。

王浩川趁热打铁,又关切地问道:“伯父,您身体如何?近来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岳和被他问得一愣,觉得这小官人的话有些奇怪,但还是老实答道:“托您的福,我身体好着呢,能吃能睡,下地干活也不输给年轻人。”

王浩川点了点头,心中却犯了难——人家身体好好的,总不能硬说人家有病,非要给人家治吧?

他又陪岳和夫妇说了一会儿话,婉拒了岳母留饭的好意,便起身告辞了。

走出岳家庄,王浩川翻身上马,回头望了一眼那座掩映在树木和炊烟中的小院。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希望我们这些人的到来,能产生一些蝴蝶效应。如果岳和能健健康康地活下去,也许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

岳飞这个人,他一定要拉到陇城县去。

但不是现在。

他勒转马头,轻轻一夹马腹,战马迈开步子,沿着官道向南而去。身后,十名特战队员沉默地跟上,马蹄声在冬日的田野间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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