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天亮之前
谢长风带着两百名特战队员鱼贯进入清河村。村门在他们身后重新关上,门杠落下,发出沉闷的一声。
他翻身下马,第一句话就是:“艹的,西夏这帮傻逼来得太突然了。”
马振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确认他没缺胳膊少腿,然后问道:“你怎么没在城里?”
“老子带兵在外面训练呢。”谢长风把缰绳丢给旁边的士兵,擦了把脸上的汗,“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冲过边境,进入我们大宋的地界。成千上万的骑兵,从清水河谷那边漫过来,像蝗虫一样,冲进了大宋边界。”
“你没做些拦截行动?”
谢长风先是一脸震惊,然后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马振邦:“马哥,你的意思是,我两百人冲进西夏上万人的队伍中,杀自己个人仰马翻?”
“不是,我是说,你至少报个信儿。”
“我报信?那就暴露了。”谢长风摇了摇头,“事后我看了,我们边境上的几个烽燧都被人家给拔掉了。西夏人这次是有备而来,属于突袭,不是正规的宣战。他们先拔了烽燧,再进的境,沿途几乎一个信号都没能发出去。”
马振邦沉默了一下,骂了一句:“操。看这个情形,大宋的其他地区也好不到哪里去。我们这面清河村到陇城县路必须打通。”
谢长风摆了摆手:“算了,马哥,你个造武器的就别跟我讨论战略战术了。”
马振邦一听这话不乐意了,哼了一声:“三千人围着我的村子,这场保卫战,我打的。”
谢长风用手一指那些架在村墙后方的佛朗机炮:“有什么骄傲的?给我十挺马克沁,老子二十个人就能把他们干回去。”
“马克沁个屁,你倒是给我弄出来啊。”
两人拌了几句嘴,气氛倒是松快了一些。,"别扯了。"马振邦岔开话题,"你跑我这边干什么?不回陇城?"
谢长风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回不去。县城被围得铁桶一样,我带着两百人在外围转了一个时辰,找不到突破口。而且我带人出来训练,所带弩箭有限,手榴弹也才十几枚,打不了硬仗。”他看了看马振邦,又看了看村墙上的守军装备,“所以我是来你这里补充弹药的。”
他环顾了一圈,心中盘算了一下,开口道:“这样吧,马哥,把你的长枪兵、盾兵、清河弩手,各给我一百人。再把那十台肩扛的小佛朗机炮给我。我带人杀回去。”
马振邦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看谢长风那张满是烟尘和疲惫的脸,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虽然站得笔直但眼神里透着倦意的特战队员,摇了摇头:“你先休息一下,天亮再杀回去。现在回去,对上西夏军的精锐部队,你这状态能打?”
谢长风捏了捏两边的太阳穴,声音低了几分:“陈素在城里呢。万一城被攻破了怎么办?”
“不会那么快的。”马振邦的语气很笃定,“你那面库房里至少有八百枚手榴弹、一百颗地雷。城里还有一千多厢兵、禁军、乡勇,加上你留下的两百特战队员。杨大石是老卒,他知道怎么守城。不会那么快就被攻破。”
谢长风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没有再争。他也知道自己现在这个状态,强行杀回去,战力大打折扣不说,还可能把这两百人白白葬送在路上。他挥了挥手,对身后的队员喊道:“大家休息,明天早上跟我杀回去。”
特战队员们这才松了一口气,纷纷找地方坐下来,摘下弩机,检查装备,有人靠着墙根就闭上了眼睛。
谢长风在村墙上走了一圈,仔细观察了守军的装备。他注意到村墙上的弩兵手里拿的清河弩,跟自己所部的旧版弩有明显的不同——弩臂更短,弩机更精巧,弦的张力看起来也更大。
他回头问马振邦:“马哥,你这新弩还有吗?我这批人用的都是旧弩。射程和威力都比新版差一截。”
“走,跟我去装配作坊看看,有没有新做出来的。”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清河村的装配作坊。推开门的瞬间,谢长风愣了一下——作坊里灯火通明,工人们还在忙碌。这是清河弩最后的组装环节。三十几名工人正埋头赶工。
刘长顺也在作坊里。他看到马振邦和谢长风进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兴奋:“马爷,谢监押!你们来了!”
马振邦指了指那些工人:“他们没休息?”
刘长顺道:“昨天仗一打起来,我就想了——万一打持久战,武器弹药肯定不够用。所以一方面我让村民往前线送弹药、救伤员——后来发现也没几个伤员——另一方面我就让作坊里的工人继续赶工,能做多少做多少。这不,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又赶出来一批。”
马振邦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走到成品区查看了一下。昨天装好还没来得及入库的,加上夜里赶工做出来的,一共六十七张新版清河弩。
“全部拿走。”马振邦对谢长风说。
谢长风也不客气,招呼队员进来,把六十七张新弩全部领走,配给了自己带来的特战队员。换下来的旧版弩,留给了清河村的守军。弩箭袋全部装满,手榴弹也每人配备了五枚,剩余的打包带走。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谢长风下令:“所有人抓紧休息。天亮出发。”
他自己也找了一间空屋,合衣躺下。闭上眼睛之前,他脑子里闪过陈素和巧娘的脸。他没有多想,翻了个身,强迫自己睡了过去。
马振邦主动担起了守夜的工作。他和刘长顺一起,在村墙上巡视了一圈又一圈。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像刀子刮过。远处的西夏军营地里,篝火星星点点,偶尔传来几声马嘶,又归于沉寂。
这一夜,清河村很安稳。
这一夜,陇城县城并不平静。
西夏军骚扰了整整一夜。
一会儿是弓箭手摸近了抛射,箭矢嗖嗖地飞上城墙;一会儿是步跋子悄悄往上摸,快到城根下被手榴弹炸了回去。城头上的守军一刻也不敢松,弓弩上着弦,刀放在手边,稍有动静就绷紧了神经。整夜下来,人困马乏,眼皮子都在打架。
昨日午后那场攻城,厢兵死了六十多人,禁军折了二十一人。特战队倒是没一个伤损——轮班值岗,一百五十人分守着城头,五十人护着陈素。两班人每隔两个时辰换一次,守城墙的也轮班休息。始终保持着清醒。
但其他人没这个条件。厢兵和禁军被折腾了一整夜,天还没亮就已经疲惫不堪了。
杨大石就靠在城墙的垛口上眯了一会儿。他不敢真睡——脑子很清楚:天一亮,大战必至。
因为泼喜军。
西夏军明明带了泼喜军,但从开战到现在一次都没动过。攻城用的是步跋子和弓箭手,最精锐的重甲骑兵一直在两翼按兵不动。杨大石打了一辈子仗,他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了——不是不想用,是在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那个时机,就是天亮以后的总攻。
时间过得异常地慢。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风声、远处的号角声、城头上的呼喝声,所有声音都像是被拉长了。杨大石靠着垛口,数着更鼓的声音,一更,两更,三更……
但天终于还是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