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发娇嗔
陈素的护卫被拦下了。
护卫队长刘三进是清河村的老人,曾经是特战队的队长,后被林昭安排为陈素的护卫队长。他眉头一皱:
"我们是陈小娘子的护卫,自然要跟着我家娘子进去。"
小校指了指他腰间的刀,又指了指后面那三十名骑兵:
"你们全身甲胄,携带兵刃,三十个人要一起进城?不可能。你们要想进,就把这些兵刃甲胄全部卸下来,放到城外,然后你们进去。"
陈素在旁边听到了,走过来问道:
"他们有陇城县开出来的文牒和路引,为什么不能进?"
小校答道:
"他们有路引可以进,但是不可以全副武装进。"
刘三进急了:
"我们是经略安抚使林昭林相公亲自配给陈素娘子的卫兵!你让我们把刀剑都卸下来,我们怎么保护她?"
那小校愣了愣,看了看这些人,随即笑了,明显是不信任的语气:
"哦?你们是林相公特意配备的?那你们可有经略安抚使司的特别通行文书啊?"
陈素接口道:
"我们从陇城过来,怎么到秦州来开文书?"
双方的争吵惊动了城门内的监门使臣。一个身着从九品武官服色的中年人快步走了出来,皱着眉头问道:
"怎么回事?"
那小校连忙禀报:
"启禀监门使臣,这些人要全副武装进城,说是这位陈小娘子的护卫。"
监门使臣看了看陈素,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三十名全副武装的骑兵。他的目光在陈素脸上停了一停——这女子生得实在是好看,明眸皓齿,英气逼人,站在一群粗豪军汉中间,越发显得出众。他说话的语气便不由自主地轻浮了几分:
"哟,这位小娘子,你还能有这么多的护卫呢?可以呀。要不这样吧,我给你当护卫怎么样?我可以贴身护卫你。"
话音未落,刘三进的脸色已经变了。他嘡啷一声拔出腰刀,怒喝道:
"你他妈放屁!敢他妈调戏我们陈素娘子,你是不要命了吗?"
他身后的三十名骑兵齐刷刷地将背后的清河弩摘了下来,对准了城门前的守军。弩弦绷紧的声音整齐划一,三十支箭镞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寒光。
监门使臣吓了一跳,后退两步,厉声道:
"你们干什么?想造反吗?想闯城造反吗?"
城墙上和城门下的守军见状,也纷纷拔出兵刃。城墙上的弓箭手立刻张弓搭箭,箭镞对准了城下的陈素一行。一时间,城门口剑拔弩张,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正在这时,远处又传来一阵马蹄声。又一队骑兵约三十余人沿着官道疾驰而来,到了城门口,为首的将领一勒缰绳,停了下来。那人约莫五十多岁年纪,膀大腰圆,一张圆脸,满面红光,看着颇有几分威势。他看到城门口这副剑拔弩张的架势,皱了皱眉,策马走近,沉声问道:
"怎么回事?"
监门使臣认得来人气派不凡,抱了抱拳道:
"将军,这些人没有正式公文,就想全副武装闯进城。"
那老将翻身下马,打量了一下陈素和她身后的三十名骑兵,又看了看城墙上张弓搭箭的守军,冷哼一声,对身后一挥手:
"把他们给我围起来。"
他身后的三十余名骑兵立刻散开,抽刀的抽刀,张弓的张弓,将陈素一行团团围住。城门口的局面更加紧张了——陈素的人被城门守军和这队新来的骑兵两面夹在中间,进退不得。
陈素面色不变,低声对身后的护卫说了一句:
"不要急。"
然后她拨开身前的人,径直走到那监门使臣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压力:
"你刚才说,你要给我当护卫?"
监门使臣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头去,语气已经没有方才的轻浮:
"你……你现在没有公文,不可以进。让你的护卫都把兵器放下来。"
陈素没有动,依然看着他。
正在这时,城门内又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两骑并辔而出,当先一人身形挺拔,面容英武,正是清河背嵬军团长岳飞岳鹏举。如今的岳飞已经因为擒获野利典、进攻柔狼山城等战功,被授正七品武翼大夫,差清河军正将——内部叫军团长。
他身旁跟着副将王贵。二人似是刚从城中出来,看到城门口这副阵仗,微微一怔,随即勒住了马。
岳飞看到陈素以后,翻身下马,几步走上前去,双手抱拳,躬身行礼:
"陈娘子,您怎么来这里了?"
陈素看清来人是岳飞,微微一笑道:
"岳鹏举,你也来了秦州?是这样,我和我的卫兵要进城,现在被拦下了。说我可以进,他们不可以持刀剑甲胄进城。"
岳飞闻言,转头看了一眼那监门使臣,语气平和却不失分量:
"这位是陇城县的陈娘子。她的卫兵,是经略相公亲自配备的。你将她们阻在这里,恐怕不太合适。"
那监门使臣被岳飞当面点破,脸上有些挂不住。他虽然知道岳飞是正七品的武将,比自己高出不少,但自觉占着理,便硬着头皮拱手道:
"岳将军,我不管他们是不是卫兵,没有经略府出具的公文,我不敢放他们进去。这是正规手续,还望将军体谅。"
正在这时,那后来的老将看出了陈素一行人身份不俗,便使了个眼色,让自己人收了兵器。他队伍中一个随从走上前来,将一份文书递到监门使臣面前:
"将军,我们的手续齐全,请先勘验我等文书,我们要进城。"
监门使臣接过文书,朝岳飞拱了拱手,便低头查验起来。他仔细看过,确认无误后,将文书交还:
"可以进了。"
那五十余岁的老将一挥手,带着他麾下三十余名全副武装的骑兵,鱼贯而入,消失在城门内。
刘三进看在眼里,顿时不乐意了,大声道:
"他们为什么可以全副武装进城,我们就不行?"
监门使臣转过头来,脸上带着一丝鄙夷的笑意,慢悠悠地说道:
"他们有河北路宣抚使司出具的公据,上面白纸黑字写明了这些人的身份、装备。你们有吗?"
岳飞沉吟了片刻,转头对陈素低声道:
"陈娘子,没有完备的手续,他们确实不能披甲持械入内。这是规矩。"
刘三进却不肯罢休,指着那监门使臣道:
"不能入内就不能入内!但这小子方才敢出言调戏我们陈娘子,嬉皮笑脸地说要给陈娘子当贴身护卫!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岳飞一听,眼神陡然凌厉起来,转向那监门使臣,声音冷得像刀子:
"你敢找死?你知道陈娘子是什么人?你敢对她轻薄?"
监门使臣脸色一变,连连摆手:
"我没说!我没说!我只是不让他们进城而已!"
岳飞冷冷看了他一眼,不再与他纠缠,转头对身旁的王贵道:
"你先进城,去经略司,把此事禀告林相公,请他开具经略司的公文。"
监门使臣脸色变白。
王贵点头,翻身上马,一抖缰绳,朝城内疾驰而去。
刚进去没多久,王贵便回来了。而他身后,还跟着一骑——那人正是林昭的亲卫队长李奎。
李奎翻身下马,走到城门口,看了一眼那监门使臣,又看了一眼陈素和她身后那三十名全副武装的护卫,心中已经明白了七八分。他没有发作,而是走上前去,朝那监门使臣拱了拱手,语气平静却透着分量:
"这位使臣,在下李奎,是林经略的亲兵队长。这位陈娘子是林相公请到秦州来的贵客,她身后这三十名护卫,也是林相公亲自给她配备的。现在是因为手续不全,你不让他们进,是吧?"
那监门使臣认得李奎,知道他是林昭身边的人,连忙拱手回礼,语气软了几分:
"李将军,确实是这样的。既然您能证明这些卫兵是林经略给配的,那……那您现在就带就进城吧。"
他说着,转向陈素,拱手哈腰,点头哈腰地道:
"陈娘子,您带着您的卫兵请进城吧。"
陈素却一摆手,淡淡道:
"不行。你说的对,我们的手续是不齐全。"
她转身对李奎道:
"你去经略司,把林昭叫来。是他让我来的,却不把手续给我弄全喽。这是他的问题。你去把他叫来。"
李奎愣了一下,迟疑道:
"陈娘子,您说……让我去叫林经略?这……"
陈素一瞪眼睛:
"让你去就去,怎么?我说话不行吗?"
李奎是知道陈素的分量的,心说这奶奶谁惹得起啊,赶紧点头:
"好好好,陈娘子,我这就去。"
说完翻身上马,一抖缰绳,朝城内疾驰而去。
那监门使臣一看这阵势,汗都下来了。他心里暗道:这小娘子使唤李奎跟使唤自己儿子似的,李奎还不敢吭声,赶紧跑进去找林经略了。万一一会儿林经略真来了,我可怎么收场?他赶紧上前,连连拱手作揖:
"陈娘子,陈娘子,饶了下官吧!下官是真不知道陈娘子您的身份,您快和您的卫兵进城吧!"
陈素反倒笑了,不紧不慢地道:
"不。手续不够,我们不能进。还有——你说了要给我当卫兵的,贴身卫兵。一会儿我让林昭把这事办一下。"
那监门使臣都头皮都发麻了,心说,还让林昭办一下,干脆你办了我得了。"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陈娘子!陈娘子!下官错了!下官知罪!下官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大量,饶了下官这一回吧!"
陈素对自己身后的护卫队长刘三进使了个眼色:
"来,快把人家扶起来。我一介草民,可受不起这个。"
刘三进上前一步,一把将那监门使臣从地上拽了起来。那监门使臣被拽起来后,两条腿还在发软,弯着腰不敢直起来,额头上全是冷汗。
又等了一会儿,城内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嘚嘚嘚嘚嘚——由远及近。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两骑并辔而出。当先一人绯色官袍,面容清俊,正是秦凤路经略安抚使、知秦州林昭。他身后跟着的,是刚刚进城报信的李奎。
林昭翻身下马,面含微笑,走到陈素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陈素,这件事是我想得不周。你放心,我这就让经略司给你出具一份长久的公文。日后你带着这些卫兵到哪儿,都没有问题,随意进出。"
陈素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
"明明是你让我上这儿来的,还不把手续给我补足了,让我丢这么大一个人。你这个经略相公啊,我看还不如马哥来做呢。要是人家马哥做这个职位,做事那么细心,想得肯定比你细。"
林昭听了,也不恼,反而笑了,摇头道:
"我倒想让马哥做,可马哥他不做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轻松随意,旁边那监门使臣却听得魂飞魄散。他看着经略相公在这位小娘子面前陪着笑脸、小心翼翼的模样,心说,这位不会是公主吧?但听着又不像,公主怎么会跟人叫马哥,公主只有赵哥啊。想着想着腿肚子又开始转筋了。"扑通"一声,他又跪了下去,伏在地上,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经……经略相公……下官……下官……"
林昭摆摆手,语气温和:
"别怕别怕,你起来。你做得没错,正常手续确实应该有。是我忽略了这些,与你无关。"
那监门使臣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心里稍稍放下了一些。可他这口气还没喘匀,陈素又开口了:
"这位使臣将军啊,方才说了,想要给我做护卫,而且还是贴身的。"
"咣当"一声,刚站起来的监门使臣又跪了下去,这回是叩头如捣蒜,额头撞在青砖地面上咚咚作响:
"下官就是一时嘴贱!下官嘴贱!下官该死!求陈娘子饶恕!求经略相公饶恕!"
林昭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转头对陈素道:
"哎呀,算了。他一个看城门的,要不是因为你长得漂亮,人家也不会对你这么说。"
陈素眼睛一立,瞪着林昭道:
"你跟我说话嬉皮笑脸的,也不太正经啊。"
林昭连忙收敛笑容,正色道:
"不敢不敢,随口一说,随口一说。"
陈素哼了一声,也没再追究,转而道:
"刚才有一队士兵,一个武将带着三十个卫兵进去了,看着挺威风的,也不知道是谁。"
"哦?"林昭转向那监门使臣。
监门使臣赶紧爬起来上前一步,躬身禀报:
"回经略相公,方才进去的是河北西路安肃军的知军,名叫秦荣。他有河北路安抚使司开出的公据,手续齐全,末将便放行。"
林昭点了点头,随即眉头微微一皱:
"姓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