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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让他先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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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家也要买煤。贾张氏坐在中院水池边纳鞋底,看着阎埠贵和林远先后拉回来的煤车,锥子在鞋底上扎得又深又狠。

“东旭,咱家煤也该买了。去年冬天那点煤烧到正月十五就断了,最后半个月冻得跟冰窖似的。今年早点买,多囤点,别又跟去年似的。”她把锥子往鞋底上一扎,扯着嗓子冲屋里喊。

贾东旭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碗糊糊,蹲在门槛上喝了一口。“买就买呗。这个月工资还没发,家里现钱够不够?”

“够什么够,定量又减了,棒子面都涨价了,哪还有闲钱买煤。”贾张氏把鞋底往膝盖上一搁,往东厢房的方向努了努嘴,“林远一个人都买了一车煤,咱家好几口人还能比他少?你去跟你师傅说说,让他先垫上。发了工资再还他。”

贾东旭闷头喝糊糊,没接话。贾张氏见他不吭声,嗓门又高了几拍:“你听见没有?你师傅是八级钳工,一个月九十九块,垫几块钱煤钱算什么。你去说,就说咱家伙食紧,现钱不凑手,等发了工资就还。”

“妈,上回五块钱还没还呢。您上回说要还,到现在也没还。”秦淮茹端了盆洗衣裳从屋里出来,肚子已经明显隆起,走路比平时慢了几分。她把盆搁在水池边,拿围裙擦了擦手,“东旭上回三级没过,师傅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不痛快。您还让他去借钱,他张得开这个嘴吗。”

“那你说怎么办?天这么冷,不买煤一家老小冻着?你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冻出毛病来怎么办。”贾张氏把锥子往鞋底上扎了一锥子,忽然转过头往正房方向喊了一声,“柱子!柱子你出来一下!”

傻柱端了脸盆从正房出来,肩膀上搭着条毛巾。“贾婶,什么事?”

“柱子,你家煤买了没有?我们打算找煤铺订一车,你要是也买,咱们两家一块订,跟煤铺讲讲价。一大爷那边也说好了,他先帮我们垫上,发了工资再还。”

“行啊,正好我家也得买。去年那点煤烧到开春就不够了,今年多囤点。”傻柱把脸盆搁在水池边,拿毛巾擦了把脸,“一大爷垫钱?那成,咱们三家一块订,煤铺送煤的时候一趟车拉过来,脚力钱省了。”

易中海端了搪瓷缸子从东厢房出来,听见这话脚步停了。他看了贾张氏一眼,又看了看傻柱,把缸子搁在窗台上。“三家一块订也行。煤铺那边我去说,价钱按挂牌的算。”

贾张氏脸上堆出笑来,锥子在鞋底上扎得轻快了几分。“还是他一大爷敞亮。东旭,你看你师傅多疼你。等发了工资头一个还你师傅。”

易中海没接这话,只是端起缸子喝了一口。秦淮茹蹲在水池边搓衣裳,手上的肥皂沫顺着指缝往下淌,她抬头看了贾东旭一眼。贾东旭蹲在门槛上把最后一口糊糊喝完,碗往台阶上一搁,站起来说了句“我去煤铺看煤”,转身出了院门。

下午煤铺的板车来了。满满一车蜂窝煤拉进中院,煤块码得整整齐齐。贾张氏站在西厢房门口指挥,让卸煤的师傅把煤堆在自家窗户底下。傻柱家的煤卸在正房门口,易中海家的卸在东厢房墙根。三堆煤挨着,中间只隔了几步远。

卸煤的师傅刚走,贾张氏就蹲在自家煤堆旁边数了起来。她拿手指一块一块点着,数完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煤灰,往傻柱家煤堆那边看了一眼。

“柱子,你家就两口人,烧不了这么多煤吧?我们家好几口人,还有孕妇,棒梗小当还小,煤少了不够烧。你家这堆匀一点给我们呗,省得我们再跑煤铺。改天让东旭帮你干点力气活抵了。”

傻柱刚把自家的煤码好,秦淮茹端了盆衣裳从西厢房出来。她把盆搁在水池边,袖子撸到胳膊肘以上,肚子已经明显隆起,蹲下去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了几分。她搓了两下贾东旭的工装领口,停了下来,拿手背蹭了蹭额头的碎发,抬头往傻柱家那堆煤看了一眼。

“柱子,你家这煤买得不少。”

“囤着呗,省得到时候不够烧还得跑煤铺。”

“我们家那车煤估计撑不到开春。”秦淮茹低下头继续搓衣裳,搓了两下又停了,拿围裙擦了擦手上的肥皂沫,“家里好几口人,棒梗小当还小,炕一天都不能凉。东旭说发了工资再买半车,可这月工资还没发,定量又减了,红薯干掺得越来越多,棒梗昨天晚上还喊饿。我这怀着身子也不能出去找活干,全靠东旭一个人撑着。”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低着头搓衣领,像是在自言自语。傻柱站在自家煤堆旁边,手里的煤块还没放下,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刚才对贾张氏的不耐烦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秦姐,你家煤要是不够,先从我这儿拿点。我一个人烧不了这么多,雨水在学校住,就我一个人在家。等发了工资你们再买。”

“那怎么行,你也是花钱买的。”秦淮茹抬起头,看了傻柱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搓衣裳。

“哎呀,邻里邻居的,几块煤算什么。你肚子都这么大了,别冻着。棒梗小当也得暖和着。来来来,我给你搬过去。”傻柱把手里的煤块往自家墙根一搁,弯腰从煤堆里拣了几块大的,往贾家窗户底下搬。搬了一趟又回来搬第二趟,嘴里还念叨着“你身子不方便,别蹲太久”。

贾张氏坐在西厢房门槛上纳鞋底,锥子在鞋底上一下一下地扎着,嘴角压着笑。她等傻柱搬完第二趟才开了口:“柱子这人仁义。东旭有你这样的邻居是他的福气。咱们家困难,等东旭发了工资头一个还你人情。”

“还什么还,几块煤不值钱。贾婶您别客气。”傻柱搬完最后一趟,拍了拍手上的煤灰,端了脸盆回正房去了。

易中海站在东厢房门口,从头到尾没说话。一大妈从屋里探出头来,往院里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易中海把搪瓷缸子搁在窗台上,转身进了屋。

林远端了搪瓷缸子在水池边接水,把这一幕看了个满眼。秦淮茹从头到尾没开口借一个字,只是蹲在那里搓衣裳,说家里好几口人、煤撑不到开春、定量又减了——这话不是冲傻柱说的,是自言自语。可傻柱偏偏就吃这一套。秦淮茹越是不开口,他越觉得人家可怜。

他把缸子接满,拧上水龙头。院里的煤堆已经各归各家了,贾张氏坐在门槛上纳鞋底,锥子在鞋底上扎得轻快了几分。他端了缸子回了东厢房。窗外贾张氏的念叨声又响起来了,这回是在夸傻柱仁义。他把草纸摊开,拿起铅笔,继续画炉子改进图。保温夹层的间距还需要再算一算,明天去图书馆把《冶金炉与热处理炉》借回来,那本书里应该有炉膛结构的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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