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活不过一年
蔺晚棠早有心理准备,毕竟她放弃服药就猜到了这个结局。
她刚过十八,按照术士的说法她还有两年寿命,如今缩短到一年。
蔺晚棠虚弱地牵出一抹淡笑:“总归是要死的,两年和一年并无区别,姑母无需为我忧心,晚棠早知今日。”
皇后毕竟是看着她长大的长辈,知道是一回事,亲眼见到仍旧难以控制的心疼。
“棠儿,你是活生生的一个人,又不是花花草草,本宫怎会不心疼呢?此事他们可知?”
青杏愤愤不平道:“他们以为小姐一直在服用苏安卿的血,觉得小姐已经好了大半,只需换心即可痊愈,所以处处冷落小姐,关心苏安卿。”
“原来如此。”皇后替蔺晚棠不值。
王御医又补充了一句:“蔺小姐虽说原本身子骨也不好,多年来一直用药材温养着,倒也算是稳定,况且先前还有药人的血滋补,按理来说不至于情况骤变成这般。”
“蔺小姐,先前你服用了药人的血液以后可有好转?”
蔺晚棠如实回答:“好转是有些的,我在三个月前得知真相便断了药,这段日子受了些刺激,是否身体变化和这有关?”
王御医摸着胡子深思道:“小姐是娘胎带来的弱症,先前并无这般先例,下官也不能判断,但心情确实对病情会有影响,还望小姐以后保持愉悦,也有助病情恢复。”
皇后问道:“如今晚棠这般虚弱,可有延缓寿命的法子?”
御医点点头:“据下官所知,在灵昆山有株九焰赤莲在近日盛开,此物对蔺小姐的病有奇效,虽不能根治,可延续她的寿命。不过此物太过珍贵,必然有很多人争抢。”
皇后冷笑一声:“天底下还没有皇家得不到的东西,此事不要走漏风声,本宫自会安排精锐去采摘。”
“好,下官再调配些滋养身子的药物给小姐服用,小姐也可配合着药浴,也可适当缓解些身子的寒气,小姐切忌,以后不可再受寒了,否则会加重病情,缩短寿命。”
蔺晚棠点点头,“好的,多谢大人,还望大人将今日给我问诊的事守口如瓶。”
“下官明白。”王御医恭敬行礼后离开。
皇后得了准信也松了口气,抚着蔺晚棠的脸颊,“棠儿,你别怕,本宫一定会找到救你的法子,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本宫也不会放弃,你还年轻,不该在这样的年纪死去。”
“姑母,我不怕的。”
蔺晚棠的眼睛就像是平静的湖面,她轻轻道:“人终有一死的。”
“即便如此,本宫也希望你能活久一些,若只有药人的血才有用,这天底下并不只有她一人,本宫会为你寻到其他药人。”
药人不是路边的野花野草,随手就能找到,蔺晚棠知皇后乃是好意,所以她没有拒绝,便顺从道:“好。”
“你的住处本宫已经让人收拾出来了,明日起你便跟在宁儿身边,与她同吃同住,模仿她的脾性。”
“是。”
“对了,记得一会儿去泡药浴,对你的身体有好处的。”
“知道了,姑母。”
“时辰不早,本宫就不打扰你休息,有事你便吩咐下人,在这就当自己家一样。”
蔺晚棠点头,“好。”
看着既乖还顺从的漂亮小姑娘,皇后知道她不久以后的打算,俯身抱了抱她,“这段时间你若有任何需求只管告诉本宫,千万别委屈了自己,傻孩子。”
蔺晚棠眼眶有些热,原本她的家人也是这么爱她的,只是现在……
她压住心中的酸楚道:“嗯。”
皇后没有怠慢,收拾出来的祥云宫不仅富丽堂皇,后方还有一处天然温泉。
青杏嘟囔道:“还是皇后娘娘待小姐好。”
蔺晚棠笑而不语,摸了摸她被打的那半张脸,“跟着我,真是委屈了你。”
“小姐待我如亲姐妹,怎会委屈?我知道你是不想在最后关头和家人闹得太僵才处处忍让的,再过些日子我就同小姐离开这了,再不会有人让小姐不痛快。”
蔺晚棠看着她天真不谙世事的脸,心道青杏真傻。
在蔺家顶多是苏安卿为了争宠耍点小心思,家人说几句难听的话罢了。
事实上这趟和亲之行充满危险,各国动乱不堪,两大国联姻,一定会有人暗中生事,破坏联姻。
和亲公主死在路上,是最有利第三方想要看到的结果。
即便是蔺晚棠成功到了夜国,夜王宫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夜王更是脾性暴躁的冷面阎王,还有一堆未知的敌人。
青杏心思太过纯粹,蔺晚棠自不会让她跟着自己去送死。
她并没有说出自己的打算,而是在沐浴的时候调侃道:“跟我去夜国,不要你的阿树哥了?”
青杏红了脸,“他哪有小姐重要,我是小姐救出来的,此生跟定你了,小姐可不要抛下我。”
蔺晚棠但笑不语,没有直接回答她这个问题,“我还要泡上半个时辰,你去抹点药膏,省得明日脸更肿了。”
“好的小姐,奴婢去去就来。”
看着青杏毫无城府离开的背影,蔺晚棠收起嘴角的笑容,声音很轻:“傻丫头,你不该陪我赴死的。”
青杏身体健康,该和自己心上人幸福一生,生儿育女,享天伦之乐。
方才这般想着,一道劲风突然破开木窗。
还不等她看清,黑影闪过,室内的烛火瞬间全熄。
空气里残存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蔺晚棠神情顿收,没想到在天底下最安全的地方遭遇了最危险的事。
她在察觉有异之时,便一把摸过放在旁边的簪子。
无人知道,蔺晚棠自小因为身体不好,虽不能习武,她却练了一身自保的本事,擅使暗器。
下一秒有人直奔她而来,黑暗中,她的身体被人囚禁在怀,耳畔是那人刻意伪装的气音:“别动,否则杀了你。”
现在的情况对她很不利,蔺晚棠赤身裸体在人怀中,从他的身形判断应当是身材魁梧健硕的男子。
男人深不可测,她为了保全自己,只得先伺机而动,不敢激怒了对方。
她伪装成紧张害怕的模样,“不要杀我……”
“只要你打发掉外面的人,我留你一条性命。”
男人突然抵在她的耳边压低了声音道,言语之中满是威胁,蔺晚棠只得照办,“我,我都听你的。”
外面传来了纷乱的脚步声,还有青杏的声音:“你们是什么人?怎敢擅闯?”
“姑娘,方才发现刺客踪迹,他似乎是朝着这边来了,下官怕惊扰到贵人,特来察看。”
皇后特地吩咐过了,宫里的人不敢怠慢。
青杏一听刺客吓得脸都白了,“刺,刺客?”
她抓起裙摆就跑了过来,“小姐,你没事吧?”
蔺晚棠冷静地开口:“我没事,没有什么刺客,都回去吧。”
青杏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她转身向侍卫道:“都听到了吧,我家小姐在沐浴很安全,你们去别处。”
“是,冒犯贵人了。”侍卫赶紧带人离开,不敢多加打扰。
听着远去的脚步声,蔺晚棠又装作刚刚惊恐的模样,“我,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让他们离开了,你放过我吧,我并没有看到你的脸。”
男人收回卡在她脖子上的手,“抱歉,得罪。”
就在他收手之时,蔺晚棠眸子闪过一抹精光,握紧金簪听声辨位,毫无预兆朝着男人的脖颈扎去。
即便男人没有看到她的身子,却也触碰了她的肌肤。
她即将和亲,若是被有心之人抓到这个把柄,只怕又要多生事端。
这个男人,绝不能活!
她的速度很快,料定男人不会反应过来,更何况这是在黑暗中,谁会对手无寸铁的女人防备?
簪子就要抵上男人喉咙的那一刻,一只滚烫的热手握住她纤细的手腕。
原本被男人抱在怀里的女人被抵上了泉池的边缘。
男人一手握着她的手腕,一手钳制着她的脖子。
黑暗中,他像是一只残忍的凶兽一点点靠近,灼热的呼吸扫过她脆弱的脖颈,声音透着冰冷的危险之意。
“原来是只咬人的野猫。”
他稍加用力,蔺晚棠便吃疼,手腕泻力,她手中的簪子滑落,被男人顺势握入掌心,抵在了她咽喉。
“知道吗?骗我的人没有好下场的。”
虽然听不出男人本来的声音,蔺晚棠也能感觉到这人的危险程度。
太棘手了。
这根本就不是寻常的刺客。
她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后背汗毛耸立。
自己绝不能死在这里,否则宁儿就要嫁给那个残暴的夜王,一切都白费了。
蔺晚棠颤声道:“抱,抱歉,我刚刚只是太害怕了,我怕你杀人灭口。”
男人狭长的瞳掠过一抹轻蔑的冷意,须臾之间,就看出了这女人言行不一致。
嘴上一套,手上又是一套。
刚刚那快狠准的手法,换个人便死在这里了。
“公子,求您放过我,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罢了……”
“呵。”
耳畔传来男人的低笑,没有丝毫感情,凉薄又冰冷。
好似她在男人的面前,只是一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蝼蚁。
“想好怎么死了吗?我会给你留具全尸。”
锋利的簪子抵在女人细腻柔软的肌肤上,他轻轻动了动,簪子顺着她的脖颈缓缓往下滑动。
蔺晚棠身体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薄汗,她大气都不敢出,任由着男人将簪子抵在了她的心口。
继而他俯身在她耳边凉凉道:“猜猜,要钉入几寸才能刺入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