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蔺晚棠,你疯了吗
刺痛感将苏安卿拉回现实,她颤抖着手指摸了一下,指尖抚过那长长的疤痕,她再一次发出了尖叫声。
“啊!”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白氏怒叱到声音都变了调,“蔺晚棠,你都做了什么?”
蔺晚棠抬手接过青杏递过来的丝绸,慢条斯理擦拭着金簪上的血迹。
她的脸上仍旧维持着先前的淡然,“不是你们让我给她道歉的?我要不将她的脸先划破,又怎么和她道歉?”
说着蔺晚棠朝苏安卿靠近,这一次苏安卿眼底的惊恐不再是伪装。
她没想到蔺晚棠这个病秧子竟然会在所有人眼皮下做出这样疯狂的举动。
蔺晚棠看穿了苏安卿所有的想法,眼底带着一抹戏谑,“苏姑娘,是你自己说的,反正你是将死之人,就算脸毁了也没事,你不会怪我的对不对?”
回旋镖就这么甩了回来,将苏安卿所有想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姐姐,我,我当然不会怪你了。”
此刻她不仅脸在流血,心也在滴血,恨不得撕下自己的假面狠狠将蔺晚棠的脸给撕烂。
之前她用金簪抵着自己的脸留下了一个伤口,但她很聪明,这个伤口在侧面,而且大小控制在她能养好的程度。
本是一箭双雕的计划,现在蔺晚棠不按套路出牌,留下这样长的一条伤口,就算是神医再世,也不可能恢复如初,她的脸真的被毁了。
没有女子不在意自己的脸,苏安卿气得快要疯掉,脸上还不能流露出一丁点愤怒的情绪。
其他人开始炮轰蔺晚棠,“你是不是疯了?你怎么能对安安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这样的结果蔺晚棠早就预料到了,她不紧不慢用丝绸包裹住金簪,嘲弄地看向这些所谓的家人,“不是你们说的我冷血无情,我恶毒,要不这么做又怎么配得上你们对我的评价?”
“逆女,你简直无可救药!”
蔺父抬手狠狠朝着蔺晚棠的脸上打去,宋从闻就站在一旁,他明明可以出手相拦,可他没有。
尽管他没有指责蔺晚棠,但眼底的失望是那么明显。
蔺晚棠抬手握住蔺父的手腕,她的眼神再没有从前看他们的敬重,只有被伤害后的漠然。
她红唇微动:“蔺大人,那您就当我是无药可救好了。”
四目相对,蔺相垂眸看着烛光中的女儿,眼前浮现出一个画面。
多年前他们听说有个寺庙有求必应,特地带了蔺晚棠去祈福,遇到山贼流寇,一家人失散,野狼循味而来。
蔺相在重伤之下,野狼重重朝着他的胳膊咬下来,一道孱弱的小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锋利的狼牙刺破她细嫩的皮肤,蔺晚棠趁机手持匕首狠狠朝着野狼插去。
月光下,蔺相第一次发现这个被自己保护了一辈子的小姑娘竟然会有那样坚韧不屈的一面。
如同今天一样,她是那样强硬的姿态站在他面前,莫名的,蔺相心中生出一丝怜惜。
那本该被人捧在掌心的珍宝,所有人都只看到苏安卿的伤,却忘记蔺晚棠也曾经落水的事。
蔺相缓缓松了手中的力道,想要像小时候那样摸摸蔺晚棠的头,他张了张唇:“棠儿,你……”
就在这时,苏安卿的惨叫声再度传来:“我的脸好疼!”
白氏惊慌道:“都愣着干什么?宣太医!”
大家七嘴八舌安抚着苏安卿,蔺相即将落在蔺晚棠头上的手顿住,他立即收了回去,转身朝着苏安卿而去。
蔺晚棠看着父亲离开的背影,心到底还是痛了一下。
等大家从苏安卿的伤口中回过神来时,蔺晚棠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蔺书宸气得捶桌,“这个丫头真是越来越过分了!竟然敢当众行凶。”
白氏也道:“这次绝对不能轻饶了她。”
宋从闻没说话,垂眸看着苏安卿被包扎的脸,他的眼里只剩下怜惜,“抱歉,晚棠她就是受了刺激,你的脸我一定会让人医治好的。”
苏安卿轻叹了一声:“从闻哥哥,你不要安慰我了,我自己就是大夫,又怎么会不知道有多严重,况且再过一段时间,我就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美与丑对我来说早就不重要了,你们不要怪姐姐,她气我恨我都是我应该的。”
“苏姑娘,你是说你还愿意将心脏换给晚棠?”
苏安卿乖巧垂头应道:“不管姐姐如何待我,我始终记得跟你来皇城的目的,我这条命天生就是为了救姐姐而存在的。”
“安安,你简直是世上最善良的女子。”
“苏姑娘,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一并告诉我,我一定竭力替你完成。”
苏安卿攥着宋从闻的衣袖,在他耳边轻轻道:“从闻哥哥,请你帮我取一物。”
宋从闻满脸真挚,“好,不管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一定都给你取来,你要什么?”
苏安卿垂眸掩去眼底的疯狂和阴狠,声音柔柔道:“我要……”
……
蔺晚棠离开,青杏亦步亦趋跟着她,努力活跃着气氛,“小姐你方才真是太厉害了,早就该治一治那个贱蹄子了,整日里在大家面前唱戏,她演得这么好,就该送去戏班子唱大戏才对!”
事到如今,蔺晚棠自然不会再惯着苏安卿,她从袖中拿出带血的丝绸,“送去给王太医,看看这上面的血有没有问题。”
“小姐,你这是何意?”
蔺晚棠眼神一片冷漠之色,“虽然我停用了三个月的药,但身体不至于一下子毁成这样。”
“所以你怀疑她?”
“是,我就喝了她的血,要么是药被人动了手脚,要么就是她的血有问题,不管是什么原因,一定和她有关。”
蔺晚棠迎风负手而立,“这个苏安卿,怕是没这么简单,青杏,好好查查。”
一开始蔺晚棠觉得她就是想从自己手里抢走宋从闻,毕竟宋从闻年少成名,是天下闻名的战神,又生了一副英俊的好皮囊,有小姑娘喜欢也很正常。
自打宋从闻的心开始动摇那一刻,蔺晚棠就已经放弃了他,这样的男人送给别人又如何?
可今日发生的事情让蔺晚棠彻底看清楚了苏安卿的真面目,她绝非善类,并不只是一个争风吃醋的小姑娘这么简单。
这样的人不得不防!
青杏不敢有半分怠慢,神情陡然变得严肃,“小姐,我知道了。”
蔺晚棠回头看了一眼那间亮着灯光的屋子,此刻她的家人都陪着另外一个陌生女人,何其可笑?
也罢,早晚都要告别的人,不如趁现在做个了断。
蔺晚棠义无反顾去了皇后殿里,皇后刚从晚宴回来卸完妆,听说她过来,见她要行礼连忙扶住了她。
“你今日才落了水着了凉,不好好静卧休养,这风大雪大别冻着身子了。”
皇后拉着她的手一脸心疼,“怎么凉成这样?”
“无妨,我没关系的,姑母,时日无多,和亲迫在眉睫,我需要尽快熟悉公主的一切。”
蔺晚棠被皇后扶着坐下,她指了指自己的眉心,“除了这颗红痣,妹妹身上可还有明显的特征?”
“倒是还有一个胎记,不过那本就在隐秘的地方,旁人不知,所以你只需要点上这个红痣即可。”
皇后愁眉道:“昭宁擅舞,骑射,你的身子怕是撑不住。”
“这个不难,到时候我会以水土不服,舟车劳顿为由拒绝,主要就是妹妹的一言一行,不可有半点纰漏。”
“嗯,过两日嫁衣便会送来,你和昭宁的身量终究是有些不同,到时候你先试穿一下,不合适本宫让人改。”
皇后抚着她的手道:“晚棠,你可还有未了结的心愿,本宫若能做到的,一定尽力而为。”
蔺晚棠淡淡道:“姑母,我若不在,请您务必护好蔺家。父亲耳根子软,母亲糊涂,两个哥哥也是性情.中人,极容易被人利用。”
“傻孩子,亏你还这么想着他们,你就不怪他们吗?”
“我能理解,彼此都有难处,他们也是被人蒙蔽,所以我不怨了。”
皇后眼底满是欣慰,“本宫已经让人找到了一个小太监,他亲眼看见那个医女将你推入湖中,若你想要处置,本宫明日便将她缉拿归案。”
“不必,她是怎样的人我心里已经有数,只是她的目的我还不知,姑母,我想放长线,说不定会有大鱼咬钩,更何况……”
蔺晚棠突然沉默了片刻,再抬起头来时她轻轻道:“我本就要离开,若是和家人和好,他们骤然失去我只会更加痛苦,不如让他们厌我,恨我,这样在得知我的死讯之时才不会过分难过。”
“傻姑娘,你大可不必肩负这么多东西,那样太累了。”
“姑母,为国为民,哪怕是因此牺牲我也甘之如饴。”
说到这儿的时候蔺晚棠突然跪下,诚挚给皇后磕了一个头,“蔺家养我一场,我却无法在堂前尽孝,侍奉双亲到老,若是让他们得知真相只会余生都痛苦不堪,既然他们觉得我是这样狠毒的人,就随他们去吧,长痛不如短痛。”
“姑母,永远不要告诉他们真相,就当……”
蔺晚棠声音凄楚:“就当他们没有我这个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