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价码
张海客看了多久,沈玉汐没掐表,但大概有十分钟。
期间他一个字都没说,只是用指尖小心地划着屏幕,在某些条目上反复看了好几遍。
张海杏站在沙发靠背后方,微微弯腰,目光掠过她哥的肩头落在屏幕上,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凝重,再从凝重变成了某种沈玉汐读不太懂的东西。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翻页时指腹划过玻璃的细微声响。
终于,张海客把手机轻轻放在茶几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抬起头来。
他又看了张海杏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沈玉汐一直盯着他们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张海杏显然接收到了,她缓缓直起身,退回到桌边,重新坐下。
张海客转向沈玉汐。
“沈小姐,”他的语气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但比之前轻了一些,“你这个手机……能借我抄一下上面的内容吗?”
“可以啊。”沈玉汐点头,“但这么多条目,你抄起来估计要挺久的。”
“省得总是借用。”
他把手机放回茶几上,推到沈玉汐面前。
“沈小姐,你刚才说,想卖那个钱夹。”
沈玉汐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在看完那二十几页时间线之后,第一个落点还是钱夹。
“对……我是想卖。”
“你打算卖多少?”
沈玉汐被问住了,她确实不知道多少钱合适。
八立方米的空间,放在修真界属于最低级的基础款,但放在没有灵气的现代位面,这东西的价值完全超出了任何现有商品的定价体系。
“我不知道。”她老实承认,“这东西没有市场价,因为没人卖过。”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沈玉汐转头,看见张海杏歪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一种带着兴味的表情。
“你这话说得倒是实在。没市场价的东西最不好定价,卖便宜了你自己吃亏,卖贵了别人觉得你坑人。”
“所以我才想问。”
“这东西现代社会没出现过,正常人听你说储物袋只会把你当疯子。
等验证是真的之后,你的麻烦只会更大。
你也就只能碰到我们这种,”她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不太正常的人,才安全一点。”
沈玉汐品了品这句话,觉得她同时在说两层意思。
一层是她确实打算买,另一层是自己也和张家人一样,不属于正常人范畴。
“那你想买吗?”沈玉汐干脆直接问。
张海杏没答话,转脸去看她哥。
张海客靠在椅背上思索了一下,然后缓缓开口:
“我们确实想买,不止要一个,但我建议你不要卖给陌生人。”
沈玉汐有些不解。
张海客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么,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很浅,但让他的表情柔和了几分:“因为这个东西本身有问题。”
“什么问题?”
“你想象一下,如果有人拿它去携带一些物资。八立方米的空间,过海关的时候安检扫描什么都看不出来。”他把钱夹拿起来放在掌心,看了片刻,“或者拿去作案,偷东西,运违禁品。”
沈玉汐抿了抿嘴。
她做过乾坤袋,考虑过它作为商品的商业价值,但确实没认真想过它在犯罪层面的应用。
“那……”
“沈小姐,”张海客突然换了个话题,“你打算留在香港,还是回大陆?”
沈玉汐被问得一愣。
她穿越过来总共才两天,连明天住哪儿都没想清楚,更别提这种长远规划了。
“无所谓,”她说,“反正我一个人,在哪儿都一样。”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没什么情绪起伏,但张海杏剥橙子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又把头低下去了。
张海客沉默了几秒。
“那不如留在香港,”他说,“我给你办身份。”
沈玉汐抬起头看着他,有些意外。
“再加上香港本地的三处房产,换你四个储物法器。”他的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像是在说今天出门买了份报纸。
沈玉汐愣了一下。
“这个钱夹我先要了,还需要检测一下东西的稳定性。”他把茶几上的钱夹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另外三个,你做得出来吧?”
“没问题,”沈玉汐立刻点头,“就是需要帮我准备点材料。”
“好。”张海客爽快地点点头,“身份办好之前,你就先住在我这里。”
沈玉汐抿了抿嘴,决定问清楚:“你这个价……是认真的吗?”
旁边的张海杏终于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你知道香港的房价现在多少钱一平吗?”
“那也是我占便宜。”张海客的语气不咸不淡。
沈玉汐坐在沙发上,看看张海客,又看看张海杏,脑子里飞速转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乾坤袋这个东西在这个世界是第一个,谁也不知道该定多少价格,而且他们也不知道这个空间是临时的还是永久的。
张海客给的这份价码确实是诚意十足,估计更多的是因为她提供的那个时间线。
不管怎么样,这笔大生意沈玉汐打算投桃报李一下:
“其实我可以给钱夹加一个功能,滴血认主。
绑定之后只有你能打开,别人拿到也用不了,还会自动回到你这里。
其他随身物品也可以做成乾坤袋,反正能刻阵就行,什么手表首饰之类的都行。”
张海客和张海杏同时惊讶道:“还能这样?”
“能,不过需要一点材料。”她想了想,“给我个专业点的雕刻刀,比较细的那种。
还需要一些引灵的材料,朱砂、黄纸之类,灵墨也需要自己制作,先准备一些墨条。
这些东西在香港我不知道去哪买。”
张海客站起来,走到书架旁边,从最下层抽出一个硬皮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你把需要的材料写下来。”他把笔记本和笔放在茶几上,“明天一早我去办。”
沈玉汐接过来翻开,纸页泛着淡淡的木浆味,钢笔是很普通的英雄牌,但握在手里沉甸甸的,笔尖保养得不错。
她低头回忆着系统商城里的基础材料包清单,计算用凡间材料替换所需的比例,尽可能地详细,写完之后把笔记本推回去。
张海客扫了一眼清单上的内容,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上面有几样东西,确实不太好弄,但他什么都没说,把笔记本合上收起来了。
“那就成交了,”他微笑着站起身,转头看向张海杏,“海杏,你带她去客房看一下,我出去一趟。”
“现在?”张海杏看了看窗外,暮色已经沉到底了,路灯亮起暖黄色的光。
“嗯。”
张海客拿起外套,走到玄关换了鞋。
沈玉汐听到他关门的声音,脚步声沿着楼道往下去了,不紧不慢,像一只踩在熟悉领地里的猫。
张海杏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朝走廊尽头努了努嘴:“客卧在这边,跟我来。”
客房不算小,里面有一张单人床,铺着浅灰色的床品,床头放着一盏台灯,旁边是一个不大的衣柜。
窗户朝北,能看到对面楼层的灯火,密密匝匝的,像一盒被打翻的碎金子。
“被褥是新的,”张海杏靠在门框上说,“卫生间在走廊尽头,热水器打火要等一会儿,水压还行。”
“谢谢。”
张海杏留下一句“有事叫我”,就转身走了。
沈玉汐往床上一躺,闻着枕套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慌了两天的心总算落到了实处。
不知怎么的,她忍不住回想起张海客那个表情。
他说成交的时候,眼角弯了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像是猫合上爪子拢住了一只刚踩住的新鲜玩具。
老狐狸。
她在心里说。
但至少这只老狐狸目前看起来还算是友善的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