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安慰
祝知予做完笔录已经是半小时之后了。
在这期间霍礼和张萍一直等在治疗室外,见她出来,立即上前。
张萍拉起她的手,关切地问:“怎么样?有没有事?”
祝知予摇摇头,今天的事情虽然惊险,但她却并不后悔,如果再来一次她依旧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等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她才忽然感觉腿间格外黏腻。
好在霍礼的衬衫足够大,衣摆垂到大腿中间,将所有痕迹都遮住了。
“老班。”祝知予靠近张萍耳语了几句。
张萍了然,转头对霍礼说:“我去买点东西,你陪着她别乱走。”
少年眼睫低垂,微微颔首。
医院人来人往,张萍很快隐入人群。
少年就那么立在那儿,一句话也不说,气压低得吓人。
祝知予犹豫了一下,一瘸一拐地将人拉到角落。
她的脸颊还留着清晰的巴掌印,敷过凉巾的皮肤泛着薄红,脖颈处几道深浅不一的掐痕格外刺眼。
两边手肘贴着方方正正的纱布,脚踝也裹着厚厚的绷带,每动一下都透着隐忍的钝痛,满身伤痕触目惊心。
可她却微微侧过头,敛去眼底转瞬即逝的涩意,伸手轻轻拍了拍身前少年的手背,声音放得又轻又软,“霍礼,今天谢谢你呀,如果不是你,我和佳佳可就危险了。”
霍礼垂着头,指节死死攥得泛白,满心都是翻涌的自责。
如果他能早些察觉祝知予不见了踪影,她便不会平白受这些苦楚。
望着她身上层层叠叠的伤痕,霍礼喉间发紧,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对、对不……”
比话音更先落下的,是大颗大颗的泪珠。
这次祝知予看得清清楚楚,霍礼哭了。
止也止不住。
她手忙脚乱地去接他的眼泪,反应过来又觉得自己蠢得不行,“你、你这……”
温软的双手捧起霍礼的脸颊,指腹一寸一寸擦过他的眼眶,声音带着慌乱和小心翼翼:“我都没哭,你怎么还哭了?”
少年紧抿着唇,泪水涌得更凶了,镜片跟着被水汽晕湿一大片。
擦不完,根本擦不完。
电视剧里都说女人是水做的,但现实生物课教过,男性水占体重比女性平均高5%-15%。
祝知予觉得男人才是水做的。
他们站的地方距离厕所不是很远,不时有人进出,频频朝他们回头。
不清楚情况的还以为是她把人给弄哭了呢。
秉持着自己的声誉自己保护,她颤着手取下少年的黑框眼镜,将人按在了肩头上。
哭吧哭吧,浸湿了也没关系,反正衣服是他的。
张萍买完东西回来,隔了十几米便看到厕所旁边,一米八几的少年将头埋在祝知予颈窝,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看不清神色。
而祝知予则是左手攥着黑框眼镜,右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少年的脊背。
跟撸猫似的。
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像谈恋爱,更像是委屈的丈夫在寻求妻子安慰。
天哪……她都在想些什么?
张萍甩开脑子里的奇怪想法,走到两人身前。
祝知予见老班回来,拍了拍颈侧的脑袋,“霍礼,你先起来好不好?”
他埋得很深,几乎整张脸都藏在了祝知予的怀里,细碎头发扎得她痒痒的。
少年没动。
祝知予忽然想起没了眼镜的霍礼听力也会下降,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霍礼,我的裤子被月经弄脏了,现在要去厕所一趟,你先起来好不好?”
在她看来,月经是女性的生理现象,就像饿了要吃饭,内急了要上厕所一样,没什么可害羞的,所以脱口而出格外自然。
霍礼却猛然抬起头,有些语无伦次,“你身上的血、血腥味是……是……”
是月经?!
祝知予顾不上解释,接过张萍递来的口袋一头钻进了厕所。
霍礼愣了半晌,悬着的心猛地落地,欣喜在刹那间漫开,可转瞬又被彻骨后怕裹挟,指尖都跟着微微发颤。
喜的是事态并没有如上一世那般发展,怕的是就差一点,差一点他就赶不上了。
祝知予换完裤子,长长舒了口气,她走出厕所,不太适应地扯了扯裤腰。
她穿惯了柔软的高级布料,娇嫩肌肤第一次接触版型这么粗糙的裤子,被磨得有些难受。
张萍:“附近没有你这个年纪穿的裤子,所以只能将就一下了。”
“好,谢谢老班。”祝知予掏出手机,“一共花费多少,我转给您。”
“不多,115。”
刚转完钱,负责佳佳的护士找了过来。
“不好意思,可能得麻烦你们一下。”
祝知予连忙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护士脸色心疼,“我们准备取精液进行比对,但佳佳现在很抗拒别人碰她的下体,连她外婆也不行,她太小了,我们不好强制配合,所以能麻烦你去看看她吗?”
“可以可以。”
三人跟着护士到了诊室外,女警和男警低声交谈着什么,看见他们后微微点了下头,祝知予独自随人进去。
祝知予知道自己是幸运的,因为霍礼及时赶到,杜绝了后续事情发生。
但佳佳却没有被幸运神眷顾。
目睹姐姐被蔡永光拖拽、殴打,佳佳隐约知道哥哥所谓的“帮忙”不是一件正确的事情。
她蜷缩在治疗床角落,对一切靠近的人都表现出了抗拒。
婆婆手里捧着水杯,眼睛都哭肿了,可无论说什么,她的外孙女都没有丝毫反应。
她本身就有高血压,不宜情绪激动,护士连忙扶着她坐回椅子。
祝知予心疼坏了,深吸一口气接过婆婆手里的水杯,轻声唤了句佳佳。
“佳佳。”
“你渴不渴?姐姐喂你喝水好不好?”
听见她的声音,佳佳总算有了些反应。
“姐姐?”
她懵懂地眨眨眼,手脚并用爬到床边,问:“你还疼吗?”
祝知予一愣,眼前的小女孩什么都不懂,经历了这样的事情后第一反应是问她疼不疼?
旁边的婆婆死死捂住嘴无声哭泣,祝知予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说:“姐姐不疼了,多亏佳佳用糖果盒砸了他,姐姐才能脱离危险,谢谢你呀。”
“不用谢。”佳佳扶住她的手,声音有些哑,“哥哥太坏了,佳佳不知道他会欺负姐姐。”
“幸好佳佳有帮到姐姐。”
“那个不认识的哥哥呢?还有在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