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 漫天枫叶
陈宣轻轻摇头。
时年这个局,注定是个笑话。
但他没有离开。
他就静静站着,注视着一切。
万一有什么意外,他总得兜着。
毕竟,那可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
虽然萍水相逢江湖之人,三面,可称挚友。
此时,客栈房间里,周秋白站在一片白光中,凝视着周围不断变幻的场景。
前世的一幕幕仿佛走马灯般闪过。
那些画面真实得如同又活了一遍。
但周秋白的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他看着那些画面,像是在看他人的故事。
忽然,他轻轻一笑。
“时年是吧。”他说,“谢了。”
虚空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一颤。
他伸了个懒腰,轻轻活动着脖子。
“你知道吗?”他说,“我确实有很多遗憾。但那又怎么样呢?”
他目光投向虚空中的某个方向,仿佛能看见躲在背后的那个人。
“我之所以能走到今天,依靠的不是对过去的回忆。”
他抬起手,向腰间的白衣剑摸去。
“我依靠的,是不断向前走。”
剑出鞘。
银白色的剑光,照亮了整个幻境。
黑暗中,时年脸色骤变。
幻境崩塌的那一瞬间,天斗城的夜空像是突然被撕裂一样。
虽然说此时是三更天,但依旧有很多人没有睡。
看到如此奇观,一些平民也是感觉这辈子值了。
而整个天斗城东南角,所有入睡的人们在这一刹那齐齐睁开了眼睛。
一切都未曾发生,但又似乎,什么都在改变。
时年此时站在客栈对面的屋顶上,七窍渗出鲜血,整个人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撕扯。
他的表情复杂得令人心悸。
三分惊愕,三分迷茫,剩下的则是四分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种无法抑制的寒意,正悄然向他逼近。
他活了几十年,曾用残梦武魂让无数天才折腰,让他们在幻境中崩溃。
他从未想过,自己竟有一天会站在施术者的位置,亲身体验幻境被人从内部刺穿的绝望。
那不是魂技的反噬,而是精神力被瞬间刺穿了。
“咳!”
时年吐出一口鲜血。
他此时心里一阵恍惚。
上一次受伤是什么时候?
二十年前?
三十年前?
他几乎快要忘记受伤的感觉了。
毕竟,他的战斗从未需要正面交锋。
一个幻境,敌人就会像小猫般乖乖投降。
他只需安然站在远处,看着那些自以为是的家伙在梦境中挣扎,轻松收割成果。
但如今。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客栈的方向。
周秋白和杨孤云从客栈门口走了出来。
两人的步伐稳定,不快不慢,甚至透着几分悠闲。
时年的瞳孔微微收缩。
眼前的这两个人,步伐异常平静。
不,不对。
时年猛地清醒过来。他在想什么?他
可是七十二级的魂圣,拥有七环的配置,标准配置的魂环,名副其实的高阶魂师。
这些年来,他阴死过的人能绕天斗城一圈。
而面前的这两个小家伙,一个四十一级,一个五十一级,面对他不过是两只稍微强壮的蚂蚁。
蚂蚁再强壮,又岂能咬死大象?
他们怎么能这么平静?
怎么敢这么平静?
时年抹去嘴角的血迹,眼中重新燃起那种熟悉的光芒。
很好,很好。
你们能破我的幻境,说明你们的精神力超出同级。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们的灵魂比一般人更“美味”。
如果能将你们的命留下,用残梦慢慢炼化,他的精神力将能再攀高峰。
意味着......
他忽然愣住。
因为周秋白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他所在的方向。
即便隔着一条街,时年也能清楚地捕捉周秋白的目光。
那不是敌人的目光,甚至不是对手的目光。
那是……
看向一个死人的目光。
平静、淡漠,甚至带着一丝无聊。
时年的怒火瞬间涌上心头。
他这一辈子最恨的,便是这种眼神。
那些自命不凡的天才,那些高高在上的封号斗罗,那些所谓的正派名门,看他的眼神都是如此。
他们只看到了他躲在暗处的样子,只看到了他不敢正面出手的狼狈,只看到了他像个阴沟里的老鼠。
然后......
他们全都死了。
时年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内心翻涌的情绪。
他抬起双手,第七魂技发动。
武魂真身,梦魇。
他没有选择逃跑。
并非因为不想逃,而是他清楚,这两个小家伙既然能破他的幻境,就一定拥有追踪他的手段。
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逃只会让他陷入被动。
此刻,他要做的,就是在这里,以最彻底的方式,让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见识到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
黑色的雾气从他身上涌出,宛如潮水般向四周蔓延。
雾气的扩散之快令人惊叹,眨眼间便笼罩了整条街道,淹没了附近的房屋。
这并不是普通的雾气,而是王维诗里......
其实这就是残梦的武魂真身。
毕竟梦是一种极其特殊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甚至于目前梦这种武魂,都不能给他们进行分类。
而眼前的一切,不过是时年武魂的具象化罢了。
在这片雾气中,时年的精神力会被放大十倍,任何踏入雾气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被拖入幻境。
时年的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雾气已经蔓延到了周秋白和杨孤云的脚边。
周秋白低头看了一眼。雾气触碰到他的鞋面,似乎有生命般向上攀爬。
然而,他并未动弹。
他只是低头审视那些雾气,像是在观赏一场无趣的表演。
“杨孤云。”他忽然开口。
“嗯。”
“你说,世上为何总有人觉得自己很聪明?”
杨孤云沉默了一秒,面无表情地回答:“因为蠢。”
时年的笑容僵住。
周秋白轻笑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雾气深处,正是时年所在的方向。
“时年老师。”他的声音低沉地说,“你知道吗,你犯了一个错误。”
时年没有回应。
周秋白接着说:“你太相信你的幻境了,当然,相信自己是好事,但过分自信就不行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拔出了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