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7 奇奇怪怪
周秋白没有回答。
他收回剑，剑尖依旧垂指地面。
他看着唐三，目光平静，没有胜利者惯有的倨傲。
只有那种让唐三极度不舒服的通透。
“你的锤太重了。”周秋白终于开口，“你太想赢，所以每一锤都灌注了全部的执念。你越用力，破绽越大。”
胜负欲本身没什么，但太看重胜负欲就不对了。
毕竟唐三出了圣魂村以后几乎全是顺风局，从没打过逆风局，再加上唐门天下第一印在他脑子里，搞得好像他就必须是第一一样。
别人要想和他争第一就直接整死对方，就连队友也不行。
呵呵，长此以往，心态崩了也正常。
唐三眼角不由得跳了跳。
他知道周秋白说的是实话。
越是急于求成，昊天九绝的威力反而越难真正发挥出来。
但他绝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承认这一点。
他是谁？
冰清玉洁唐三少啊！
从来只有别人向他认错，哪有他向别人认错的。
唐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重新调整呼吸节奏，脚下旋步，身形忽左忽右，不再直线冲击。
鬼影迷踪。
速度陡增，身影在擂台上分出数道残像。
每一步落下的方位都难以预判，残影与真身交错重叠，一时间擂台上仿佛同时出现了好几个唐三，每一个都高举昊天锤，然后同时蓄势待发。
“这又是什么魂技？”
“史莱克学院果然不简单，这身法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
“再加上器魂真身的力量，哎呀，这两位麻烦了。”
观礼台上的各学院领队也纷纷点头称赞，鬼影迷踪的神秘变化精妙无比，若是近身缠斗的是他们肯定要吃大亏。
要知道那些真真假假的残影与昊天锤的霸道结合，面对普通魂师时，早就能让他们乱了方寸。
而此时，杨孤云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波动。
虚的始终是虚的。
周秋白同样没有后退，而是跟着唐三动了起来。
这不是鬼影迷踪那种诡异莫测的变化，而是一种极其简练的步伐。
身法的幅度极小，消耗也小，胜在使用。
孤云出岫虽是无意，却如流水般自有痕迹。
唐三心中越打越惊。
鬼影迷踪以其神秘的变化著称，残影与真身交替，让普通对手根本无法判断真假。
然而周秋白似乎对真身毫不在意，就是在等他攻击一样。
而越是进攻，唐三就越吃力。
因为他意识到，此时不是周秋白在躲避他的攻击，而是他的所有攻击路线，都被那种步伐提前封死了。
鬼影迷踪的每一步变化，周秋白都提前半步做出了预判。
不是看见之后才反应，而是在唐三即将踏出那一步之前，就已经转到了那个方向。
预判。
开什么玩笑啊！
为什么会有人做到这种程度啊！
他不再试图用身法来周旋，而是猛然驻足，原地旋身，昊天锤上的暗金光芒骤然内敛，所有外放的光芒在眨眼之间尽数缩回锤身之内。
他闭上了眼睛。
整个擂台在这一瞬间忽然静止，似乎连时间都停滞了。
一股极其沉重的压力开始从唐三的体内向外扩散，空气变得粘稠，光线在擂台中心弯曲。
“昊天九绝，破！”
唐三猛然睁眼，一锤轰然递出。
这一锤与前三次截然不同，破字诀的精髓在于“有架合力，劲疾而破”，将全身之力凝聚于一点，以最快的速度轰向目标。
锤头所指之处，空气被击穿，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真空通道。
观礼台上，古榕的眉头终于微微皱起。这一锤已经达到了封号斗罗级别攻击的雏形，单论纯粹的破坏力，普通魂圣挨上一击不死也残。
杨孤云：唯有沉默。
他握枪的手指微微收拢，却依旧没有出手的意思。
周秋白静静地站在昊天锤破空而来的轨迹正前方，也没有闪避。
白衣的剑在他手中轻轻翻转，剑身泛起一层极淡的微光。
温润如水，清冽如月。
然后向前踏出一步。
观众席上，古榕瞳孔骤然一缩。
他突然觉得这一步有些眼熟。
这种举重若轻、化繁为简的意境，他曾在一个人的剑下见过。
谢儒。
他不是尘心那个剑人，但好歹活了这么久，脑子也不全是用来涨肌肉的。
擂台上。
周秋白踏出那一步之后，便递出了手中长剑。
你破，我亦破。
昊天锤如怒龙破空，带着刺耳的尖啸迎面而来。
白衣剑没有迎上去。
周秋白侧身，让过锤头那霸道的锋芒，剑尖从侧面斜刺而入，以一个极小的角度，轻轻贴上了昊天锤的锤柄。
那一刻，唐三的脸色终于变了。
昊天锤的攻击核心在锤头，力量传递则依靠锤柄。
剑尖贴上锤柄的瞬间，周秋白腕间轻转。
唐三只觉右手骤然麻痹，虎口剧痛如针刺，五指不由自主地微微松开。
昊天锤的破字诀去势顿时偏转。
锤头在距离周秋白面门不到一尺处陡然改变方向，擦着他的肩膀滑开，重重砸进他身侧的擂台地面。
烟尘弥漫中，观众席上数千人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烟尘渐散。
唐三单膝跪在碎石之中，昊天锤斜插在地面，锤身犹在嗡嗡震颤。
他握锤的手微微发颤，虎口已经渗出血丝，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
周秋白依旧站在原地。
他收回剑，剑尖垂指地面，依旧潇洒。
什么叫优雅。
这才是优雅。
然后，观众席上有人开始鼓掌。
陈宣在看台上微微颔首。
他难得放下手中的书，目光锁定在周秋白身上。
“以点破面，以巧破力，以静制动，以柔克刚。他不是在战斗，他是在给唐三上课。”
旁边几个刚刚还凑过来问七位一体融合技的学员面面相觑。
上课？在那样的锤下，换作他们任何一个，第一锤就已经化为肉泥了。
看来哪怕是七位一体，也不是周秋白他们的对手啊！
要知道周秋白和杨孤云两人可敌魂圣，现在周秋白一人就能化解器魂真身，可见唐三的七位一体，实力并没有到达魂圣级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