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8 惊龙
擂台上。
唐三缓缓站起身,拔出斜插在地面的昊天锤。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不是因为体力的消耗,而是一种陌生的屈辱感。
自打出道之日起,从未体现过的屈辱感。
打了这么久,他甚至没有逼出对方的魂技。
这怎么可能?
而且对方只出动了一个人,还有一个在看戏。
“还有必要继续吗。”
这句话可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那声音不大,却传遍了大半个擂台。
唐三的脸瞬间涨红。
他握紧昊天锤,猛然抬头,眼中迸出近乎疯狂的光芒。
暗金锤身再次亮起,只是这一次,光芒显得紊乱了许多。
周秋白看着唐三眼中的不甘,没有说什么。
他不说话,但唐三却读懂了他目光中的意思。
那种平静本身,比任何嘲讽都更加刺痛。
唐三咬紧牙关,握锤的手再次收紧。
魂力从体内奔涌而出,紊乱的暗金光芒重新凝聚,锤身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缓缓站直身体,将昊天锤重新举过头顶。
周秋白没有动。
杨孤云将枪重新竖立在身侧,那姿态与刚才别无二致。
已经完全没有一丝魂力的马红俊想要鼓起勇气说些鼓舞士气的话,但喉咙却像被堵住的水管,发不出任何声音。
其余人亦是如此。
他们已经把所有魂力集中到唐三身上,可以说是破釜沉舟了。
“三哥还能打。”马红俊终于挤出声音。
但没有人回应他。
之前还信誓旦旦的说冠军手到擒来,结果现在……
打脸了吧!
自诩怪物和真正的怪物比起来,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擂台上,杨孤云侧头看了周秋白一眼。
没有疑问,只有确认。
周秋白点了点头,杨孤云收回视线,双手握住不归枪,静静站立,似乎没有蓄势,亦没有起手,只是静静地等待,然后魂力在他体内运转。
不归枪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看台上,原本半靠在椅背上的玉天恒突然坐直了身体,瞳孔微微收缩,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惊色。
那种感觉极其细微,却如针尖轻触肌肤,令他的龙族血脉生出了一丝本能的战栗。
“怎么了?”独孤雁察觉到他的异样,转头问道。
玉天恒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杨孤云手中的枪,呼吸不自觉地放轻。
蓝电霸王龙是天下第一的兽武魂,而他从未感受过被他人引动的压迫。
然而此刻,他却真切地感觉到了一丝压抑。
发生什么事了?
杨孤云松开了手。
不归枪并没有落地,而是悬在空中缓缓旋转。
玄黑的枪体上,那些隐秘的纹路一一亮起从枪尖向枪尾蔓延。
每当一道纹路亮起,周围的空气便震动一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沉睡中苏醒。
气劲从枪身荡开,擂台上的碎石开始微微滚动,前排的学员纷纷后仰,有人下意识抬手遮眼。
枪尖上,隐隐可见一条黑龙盘绕而出。
那并不是魂技,而是纯粹的枪意,经过杨孤云的催动,凝结成了实质,随着魂力的共振而生。
黑龙虽小,却鳞爪俱全,宛如活物,在枪尖上游走,时隐时现,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一声低沉的龙吟,震得空气生出涟漪,一圈圈向外扩散。
玉天恒霍然站起。
这一刻,他终于看清了。
这不是错觉,他的蓝电霸王龙武魂在体内微微嗡鸣,第一次对另一股模拟出的力量生出了共鸣。
在那条盘旋的黑龙面前,蓝电霸王龙感受到的不是威压,而是一种陌生的的意境。
枪出无悔,生死不归。
长枪向天惊宿雨,黑龙盘影动寒星。
孤锋未许归沧海,一怒凌云裂九冥。
三尺霜寒吞日月,千林风起断雷霆。
此身不共浮名老,且斩苍穹作画屏。
而后杨孤云伸手,五指虚握。
不归枪骤然加速旋转,绕着他周身飞旋,速度愈发惊人,玄黑枪身与血色纹路融为一体,形成一片模糊的光影,盘绕的黑龙似乎也在这一瞬间活了过来,在光轮中游走奔腾。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聚焦,眼中映出的是那条游龙。
它在杨孤云的身旁盘旋,姿态写意,犹如在九天之上腾云驾雾。
但那种气势却让整个擂台的空气都变得凝滞。
“这是枪意化形?”
有些人已经感觉到了。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所有人都在专注于同一个方向。
那条黑龙的每一次盘绕,都让擂台上的气压更沉一分。
杨孤云屹立在气旋中心,黑发翻飞。
他不曾动,但那条龙仿佛在为他舞动,那杆枪在为他巡航。
就在黑龙盘绕至第七圈的瞬间,杨孤云握住了枪柄。
说握住或许并不准确,更像是那条龙恰巧游到了他掌中,像是那杆枪本就在那里等着他。
握枪的刹那,所有气劲骤然向内一收。
然后,出枪。
这一枪并非刺出,而是龙回头。
不归枪脱手而出,裹挟着所有盘旋积蓄的力量,带着那条黑色的龙影,直直冲向唐三。
与此同时,周秋白出剑。
他并未关注杨孤云的枪,也没有留意那条威势惊人的黑龙,目光却死死盯着唐三,紧紧锁定在唐三手中那柄重新燃起暗金光芒的昊天锤。
然后,他将白衣剑横于身前,左手轻托剑身。
天地间忽然安静了一瞬。
风声依旧,观众的惊呼仍在,杨孤云的龙吟也未曾止息。
但在周秋白周身三尺之内,一切忽然变得缓慢,尘埃悬停,光线柔和,空气的流动变得舒缓如梦。
紧接着,风来了。
这不是狂风,硬要说的话,应该是秋日的西风,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萧瑟意味。
它似乎一直就在擂台中央,只待他这一剑将其唤醒。
秋风起,漫天秋意。
西风漫卷暮云垂,一叶惊秋万木知。
霜气未消天地老,剑光初动古今移。
千山落木悲流水,万里孤鸿唳(li第四声)断枝。
谁道人间无快意,白衣挥处即清时。
白衣剑斜挑而上。
这一剑并非刺向唐三,而是斩向自己身前的虚空,斩向那道无形无质的秋风。
剑锋与秋风相触的刹那,风的方向骤然改变,不再向外扩散,而是以白衣剑为轴心收束。
然后周秋白刺出了第二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