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1 不清楚
周秋白迈出城墙的那一瞬间,脚下仿佛踩在虚空中,却没有一丝坠落的感觉。
海风,突然停住了。
城头的旗帜原本在狂风中翻腾,此刻却缓缓垂下。
海面上那翻涌的白浪也凝固在了瞬间,连浪尖上的水雾似乎都不再飘散,悬浮在空中。
晨雾也从流动转为静止,无数细小的水珠在空中停留,被那道剑光一照,折射出淡淡的虹光。
天地同寂,白衣挥剑。
剑出天地暗,霜锋映海寒。
潮声凝万籁,杀气敛千湍。
一叶秋风起,孤鸿暮云端。
白衣挥剑处,八百尽凋残。
魂飞无归路,血冷不成澜。
唯见城头月,依旧照青峦。
当剑意铺展开来的瞬间,所有人都感到一种错觉,似乎这一剑并非斩向城下的八百魂师,而是斩向了时间本身。
城下。
魔熊斗罗第一个捕捉到了那道剑光。
九十五级封号斗罗的战斗直觉在此刻疯狂嘶吼,但他却无处可退。
他的身体已经冲上了半空,利爪交错划出的十道血色刃芒仍然向前飞去,惯性将他推向那道正要落下的剑光。
剑光落下的瞬间,他听见了风声,还有一些其他难以言喻的声音。
这些声音在剑光中化为碎片。
魔熊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遗言?
求饶?
咒骂?
但他的声音未能发出便被剑光吞没,连同他那高达十丈的血魔狂熊虚影,统统在剑光中无声瓦解。
从周秋白踏出城墙到白衣剑完全挥落,整个过程不过一息之间。
一息之间,沧海变色。
远处的矮山上,古榕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这一举动。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数不胜数的战斗,但从未见过如此这一剑。
九十五级强攻系封号斗罗魔熊,正面接了这一剑,连一息都没有撑过去。
古榕突然觉得嗓子有些干。
这机制不好打啊!
本来以为是个单体特攻,没想到还是个群攻。
宁荣荣不知何时松开了古榕的手,眼眶微微泛红。
她流泪是因为这一剑太过美丽,美得让人来不及恐惧。
山道上的车队中,杨无敌跳下车辕,双脚刚落地却感到腿有些软。
一个年轻的族人结结巴巴地问:“族、族长,那、那位就是咱们的城主?”
见鬼了兄弟,这么牛的?
杨无敌未作回应,只是转过头凝视着城墙上那道白衣身影。
牛皋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了,但如此一幕,简直是闻所未闻。
但他也想到了另一件事。
“御之一族搬家的时候带了不少材料,本来说是运过来修宅子的。现在看来还是先拿去修城门吧。”
在山道的另一侧,水冰儿站在路边的一块岩石旁。
刚才她还在朝城门方向奔跑,此刻却停下了脚步。
当那一剑落下时,她的脚像是扎了根,无法动弹。
她望着城墙上那道白衣身影缓缓收剑,看到杨孤云的不归枪刺出漫天枪影,听见城下的惨叫声渐渐归于沉寂,目光聚焦在阳光重新照在那些烧焦的旗帜和崩裂的青砖上。
她的眼眶突然红了起来,心中无从解释。
但此刻,看到那个人从城墙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城门前的空地,踏过满地残兵断刃,白衣上竟连一滴血也没有沾染,她的泪水便不由自主地流下。
她并未上前,只是远远地站在那块岩石旁,静静地看着。
此时,另一道更为凌厉的气息突然爆发。
杨孤云在周秋白出剑的同一瞬间也动了。
他并非被动应和,而是主动共鸣。
龙吟。
这并非真正的龙吟,而是不归枪发出的声音。
玄枪横空破海来,血纹裂处鬼神哀。
龙吟九转惊云散,不斩楼兰誓不回。
黑虹贯日天无色,孤影凌风浪自开。
一头黑色的龙形虚影从不归枪的枪身中挣脱而出。
杨孤云伸手握住悬空的枪杆。
不归枪入手,龙影附枪。
他整个人被一股黑色的气劲包裹,身形瞬息间变得模糊,人与枪、龙三者合一,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从城墙上直射而下。
快得令人无法反应,他的身形在城墙与城门之间拉出一条笔直的黑线,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爆鸣。
周秋白的剑光从正面碾压而过,将八百魂师的阵型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而杨孤云的枪影则从侧面切入,黑龙盘绕的枪尖从每一个被剑光震散但尚未毙命的敌人身上补过。
澹台沧澜站在城楼上,沧海月的光辉依然在他身后流转。
他注视着城下那两道交错的剑光与枪影,眼神中流露出复杂的情感,像是欣慰,又似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得到释放。
独孤博站在飞檐上,拢在袖子里的手终于松开。
从周秋白积蓄剑意的那一刻起,他便在准备释放本命毒雾。
他这一生经历了无数次战斗,能活到如今,全靠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谨慎与果断。
剑光终于散去。
那一剑斩出去时铺天盖地,收回来的时候却如同海水悄然退潮,只留下满地的湿痕。
剑光彻底收尽的瞬间,所有人终于看清了城下的景象。
攻城用的防御壁垒尽数破碎,土墙、石壁、龟甲岩盾碎了一地,最大的碎片也不过拳头大小。
远程魂师的阵地上横七竖八倒了一片,有人还活着在呻吟,但绝大多数已然一动不动。
冲在最前面的强攻系魂师们保持着冲锋的姿态,有人单膝跪地,有人仰面朝天,有人侧身蜷缩,姿势各不相同,却皆有一个共同点。
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他们并非在战斗中被杀,而是在奔跑中被一阵风吹过,便停止了呼吸。
剑意穿心,一剑毙命。
八百名武魂殿精锐魂师,包括九十五级强攻系封号斗罗魔熊在内,全部阵亡。
一个不剩。
城墙上安静得像是时间在这里凝固了。就在这寂静之中,忽然响起了一阵欢呼声。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声,随后瞬间成了一片热烈的呼声。
就在这时,独孤博从飞檐上跃下,稳稳落在城墙上。
作为一个封号斗罗,居然也会有如此狼狈的一刻,若是这事儿传出去,那面子还要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