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2 活着比死了重要
“六年。”独孤博忽然开口,眼中流露出一丝怀旧的神色。
澹台沧澜微微偏头,显然对他的感慨颇有兴趣。
独孤博喃喃道,“那时他连魂王都不是,。如今,才六年。”
他的语气里透着复杂的骄傲,恰似看着自己当年辛辛苦苦种下的一棵小树,突然长成了参天大树。
果然啊!
梭哈是一种智慧。
“强。”独孤博停顿了一下,随后又补了一个词,“可怕。”
澹台沧澜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曾经他以为那不过是年轻人的一时狂妄,而如今,他意识到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这个年轻人自从踏出沧海塔的那一刻起,便不再是单纯的修炼,而是走上了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
城墙上,陆青侯的笑意渐渐收敛,脸上不再挂着欢愉。
虽然沧海城赢得了胜利,但依旧有人离开了他们。
这些人,哪怕没有血缘关系,但毕竟一起生活了这么久,相处也处出感情来了。
“那个鬼豹,该怎么处置?”
虎子听到陆青侯的声音愣了一下。
他和陆青侯认识近十年,这个一向和气的人,此刻......
他动了杀心。
也不怪他,沧海城虽然赢得了战斗,但代价却是三十多条人命。
那些都是街坊邻居,有的甚至是在同一条巷子里生活了几十年的老相识,有的则是逢年过节互送礼的朋友,或是结拜的兄弟。
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但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古城中共同生活了这么多年,彼此的牵绊早已超过了血脉。
陆青侯虽然没有立刻了结鬼豹,但已经是他极力克制的表现了。
现在把鬼豹凌迟都算轻的了。
就在此时,周秋白从城下的战场上走了回来。
白衣剑已然入鞘,虽然剑鞘上沾了些许灰尘,但那身白衣依旧如雪般洁白。
他沿着城门的台阶走上城墙,第一眼便看到了城楼后侧那一排被白布覆盖的遗体,脚步顿了一瞬,随即走向陆青侯。
“捆着,找个地方关起来。”
“让武魂殿自己来领人。”周秋白的语气平淡,但谁都能听出那平淡底下的冷意,“不付出点什么就想把人要回去,天底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陆青侯沉默了一息,点头。
然后转身大步走向城楼另一侧,朝温不言和纪青崖招手,让他们把鬼豹押出来。
鬼豹被拖出来的时候还在昏迷。
澹台沧澜的封印将他全身魂力锁得死死的,九十五级封号斗罗此刻连一个普通人都比不上,双手被反绑,嘴角还残留着被澹台沧澜一掌拍翻时溅出的血迹。
陆青侯冷冷地看了他片刻,说,“老大,封号斗罗的魂力封印寻常牢房关不住。”
澹台沧澜从飞檐上走下来,走到鬼豹身前,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他的眉心。
月光从指间流淌出来,在鬼豹的眉心处凝成一枚月白色的印记,那印记闪了一下就隐入皮肤之下,看上去什么都没有,但鬼豹全身经脉里的魂力波动彻底消失了。
“现在关得住了。”澹台沧澜收回手指,语气平淡,“让你们的人把他丢进地牢。这次不让武魂殿赔个底朝天,这个封号斗罗就别想领回去。”
陆青侯的眼神这才缓和了一丝。
他朝温不言摆摆手,让他和纪青崖一左一右拖着鬼豹往城楼下走去。
澹台沧澜目送鬼豹被拖远,然后转头看向周秋白,眼神里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神色。
“城主,开个价吧。”
周秋白知道他在问什么。
武魂殿这次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八百精锐全军覆没,两个封号斗罗一死一俘,消息传回武魂城比比东的脸会黑成什么样暂且不论,但武魂殿一定会派人来谈。
鬼豹是长老殿的长老,九十五级的封号斗罗,武魂殿总共才几个封号斗罗,少一个未来猎魂行动就少一个战力,不可能不赎。
赎就要开价。
开什么价才能让武魂殿肉疼到刻骨铭心又不得不付。
最关键的是......
封号斗罗不是路边一坨,再加上八百人覆灭,恐怕他们间接帮上三宗喘了口气。
“第一,这次他们攻城毁坏的城墙、城楼、城门,全部修缮费用由武魂殿承担。第二,沧海城阵亡人员的抚恤,按武魂殿长老级别的标准发放,每家每户一个铜板都不能少,第三,鬼豹本人的赎金另算。不多,就按武魂殿长老十年的俸禄来折,可以用等价的天材地宝来换。”
独孤博在旁边听着,眼睛越瞪越大。
因为这些条件已经不能用苛刻来形容了。
先不说这些钱,单单是资源,就是个天文数字。
而且武魂殿虽然在大陆地位超然,但要一次性拿出这么多东西,跟割肉放血没什么区别。
以往从来都是武魂殿说了算,别人要么服从要么灭亡。
至于长老级别的抚恤标准,武魂殿的长老抚恤是出了名的高,高到连天斗帝国的阵亡将领都要羡慕。
还有十年的长老俸禄,武魂殿一个九十五级封号斗罗长老的俸禄一年是多少,十年又是多少。
他看了周秋白一眼,独孤博生平第一次觉得这小子平时贪点小财的花销全都花在了刀刃上。
这要是放在朝堂,估计也是个十足的贪官。
心黑得很呐。
澹台沧澜听完笑了。
那笑容像极了千年前那个站在同一条城墙上对着东海对岸说出同样一番话的初代城主。
周秋白也从城墙上直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尘,没有再多说什么。
远处官道上隐隐传来车马声,破御两族的旗帜已经能看清轮廓了。
不过没有人在意。
不管是敌是友,接着就是了。
该收的尸要收,该埋的人要埋,该修的城门要修,该接的客人已经在路上了。
活人的事永远比死人多,但正因如此,活着本身才是一件值得认真对待的事。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沧海城不再只是一座被遗忘在东海边一千两百年的古城。
它是天下散修的归处,是所有不肯向宗门俯首的人最后可以挺直腰杆说“不”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