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3 那边有个姑娘
官道上,车马的蹄声渐渐清晰。
杨无敌一跃而下,他没有急于向前,而是在原地驻足,眼神扫过城门前那片刚刚经历过生死搏杀的战场。
啧啧啧~
太惨了。
整个战场,几乎就没多少完整的尸体。
周秋白那一招几乎就是朝着一击必杀去的,根本不留任何余地啊!
不管是敌人还是自己都是如此。
他身后,破之一族的族人们陆续从车队中走出,有的还保持着赶路时弯腰扶膝的姿势,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眼前这一幅惨烈的画面牢牢吸引。
紧随其后,御之一族的队伍也来了。
“这就是我们曾经打不过的武魂殿吗?”一个破之一族的年轻人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颤抖。
无人回应,因为答案就在眼前,不言而喻。
当年昊天宗与武魂殿的那一战,破之一族几乎损失了近一半的族人,而御之一族仅此破之一族,敏之一族更是被打得四分五裂,成了十几股流亡小队,力之一族靠着泰坦的蛮力苦苦支撑才勉强保住根基。
那一战之后,四族从此分崩离析。
而眼前的这一战,武魂殿依旧强大,精锐尽出,封号斗罗坐镇,却是八百人全军覆没,两个封号斗罗一死一俘。
果然,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猪之间的差距都大。
杨无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活了这么多年,经历了宗门的辉煌,也目睹了家族的覆灭,早已学会了不将情绪轻易表露在脸上。
但此刻,望着眼前这片狼藉的战场,他心里某个深藏已久的东西正在悄然松动,那是一种压抑了多年的重负,似乎在这一刻正一点一点地破碎。
牛皋忍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这城门楼子得重新修啊!”
杨无敌的嘴角微微抽动,强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你能不能放下你的土木思维?
现在土木工程都不吃香了啊!
城墙上,虎子的左臂刚刚包扎过,另一只手一边吹着茶一边眯着眼睛往城下看。
“老铁,也幸好不是敌人,要不咱们可就完了。”
被称为老铁的铁匠蹲在旁边,头也没抬,“反正老子不怕,不就是再打一架?不过你这家伙就算了,才打一架就伤成这样,还不如把你位置让出来给我坐坐。”
“我那是失血过多。”虎子理直气壮。
“你失血的是手不是脚。”
“我手脚不分。”
还是纪青崖给了他们两最爱吃的大嘴巴子,才让他们安静了一点。
城下的收殓工作正在井然有序地进行。
陆青侯带着温不言和几个年轻的城卫在清理战场,武魂殿阵亡魂师的遗体被统一搬运到城西临时划出的一片空地,然后集中销毁,顺便立个碑。
虽然沧海城与武魂殿势不两立,但人死债消,该给的体面还是要给。
这是规矩,更是气度。
他们沧海有沧海的风骨,可不像其他人那么小心眼。
唐三:我怀疑你们在diss我。
而沧海城自己阵亡者的遗体,则被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一具一具地运回城内。
每抬过一具,城墙上就会有人沉默。
所有人都自发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目送那些盖着白布的担架缓缓穿过城门洞,消失在城墙内侧的阴影里。
“老李啊!欠你的钱就不还了。”
无人发笑,因为老李就是那个在城墙上被远程魂技正面击中的摊主,就摆在赵老六旁边,可惜死的时候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留下。
每天早上两个人一边摆摊一边斗嘴,斗了十几年,现在茶摊旁边空了。
但他们依旧要为了想活下去的人而活。
城墙上有人笑了一声,那不是苦中作乐,而是对死者的告慰。
他们虽然走了,但这座城依旧屹立。
活着的人继续生活,就是对死去者最好的纪念。
就在这时,虎子忽然用仅剩的右手轻轻捅了捅身边的铁匠。
“哎,那边有个姑娘。”
铁匠顺着虎子指的方向望去。
山道上,一道纤细的身影正缓缓朝城门走来。
铁匠凝视着那道身影,良久才转头看向城下正在和陆青侯一起搬运遗体的周秋白,忽然露出了笑容。
“这个姑娘,估计是来找咱们城主的。”
虎子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于是压低声音说:“开盘开盘!老规矩,赌城主会不会脸红,一赔三,我做庄!”
“你一赔三?”沈大娘从马扎上抬起头,手里握着毛衣针,“上次你欠老赵的赌债还没还清,现在又想做庄?先把上回的账结了再说。”
“上次是意外!”
“你哪次不是意外?”
“这次是真的,”虎子用仅剩的右手拍着胸脯,“你们看城主那个表情,绝对......”
话未说完,虎子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城下的周秋白恰好在这一刻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直起腰来,目光越过满地的残兵断刃,落在那道正从山道上走下来的身影上。
他停住了。
手里的白衣剑还沾着血迹,衣袍上沾染着战场的尘土,但这些在他停住的瞬间似乎都不再重要。
水冰儿也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城门前的石板路上,仰头望着城墙上那个白衣身影。
六年前,她也是这样仰视着他在擂台上,那时他立于聚光灯下,她混在人群中为他鼓掌。
六年后的今天,他站在战火未熄的城墙上,而她在夕阳西下的山道旁。
她在这头,而他在那头。
然后,她笑了。
所有的担心和煎熬在这一刻都落了地。
城墙上,几个人大眼瞪小眼。
“你猜她会不会直接扑上去。”
“你猜城主会不会脸红。”
“我赌会。”
“我也赌会。”
“那我赌什么。”
“你赌你的左手什么时候能抬起来。”
“不过怎么不亲上去撒?”
周秋白没有说话。
他朝城门走去,而她已经走了过来。
这一刻,海风似乎也随之停下。
城墙上瞬间安静下来,夕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石板路上,影子挨得很近,几乎重叠在一起。
“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