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6 沧海·月情
水冰儿就坐在塔基边缘。
她背对松林,面朝大海,海风将她的长发吹散在背后,几缕发丝在风中飘荡,映着月光透出淡淡的蓝色。
她换下了路上那件磨损的青布斗篷,穿上了一身素白的衣裙,不知是不是某位好心的妇人给她准备的。
她没有回头,但在他踏上塔基的一瞬间,她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她知道他来了。
周秋白走到她身边,没说话,只是在她身侧坐下,两人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水冰儿没有说话。
她只是轻轻地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周秋白并没有躲开,他微微侧过身,让她靠得更加舒适。
他们就这么静静坐着,谁也不说话。
他还记得她,她也想起他。
良久。
两人同时转过头,目光在瞬间相遇,近到能看见对方瞳孔中倒映的星光。
然后,他们都笑了。
接着。
周秋白低下头。
月出于东,照彼沧浪。
有美一人,清扬且长。
风自南来,拂我衣裳。
既见君子,云胡不臧。
月正于天,照彼沧渊。
有美一人,婉如清涟。
风自西来,吹我心弦。
既见君子,云胡不眠。
月入于海,照彼沧溟。
有美一人,执手相凝。
风自东来,散我鬓青。
既见君子,云胡不宁。
月沉于崖,照彼沧台。
有美一人,依我之怀。
风自北来,卷潮如皑。
既见君子,此生无待。
远处。
杨孤云倚着树干,双臂环抱。
他的位置选得恰到好处,既能看到沧海崖的全景,又能被树影完全遮住。
不远处,陆青侯也悄无声息地出现,站在杨孤云身后,双手藏在袖中,微微偏头朝沧海崖方向看去。
“二城主。”陆青侯压低声音,轻声说道,“咱们这么偷看不太地道吧。”
杨孤云没有转身,面不改色地回应,“我们是光明正大的看。”
“那光明正大的二城主,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在这看的?”
“一开始。”
“那不是全看完了。”
靠,你这浓眉大眼的家伙,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杨孤云。
沉默寡言的杨孤云,底下藏着的,居然是闷骚。
而此时,洛南星的声音突然从两人身后传来。
“睡觉了,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呢。散了,散了。”
沧海崖上,两个人影瞬间弹开。
杨孤云和陆青侯望向这个傻13。
你M......
身体健康啊!
水冰儿下意识的往后退,耳根子红得比刚才被牛皋那一嗓子打断时还要热,不止是耳根,连脖颈也染上了淡淡的绯色。
周秋白干咳了一声,动作显得有些僵硬。
他偏过头,凑到她耳边。
“晚上继续。”
水冰儿的脸瞬间红透了。
周秋白拿起白衣剑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的草屑,然后弯腰朝她伸出手。
她没有拒绝,伸手搭上他的掌心,借着月光,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回城内。
路过松林时,周秋白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毫无攻击性,却让躲在树后的三个人感受到一丝微妙的凉意。
三人转头就跑。
杨孤云的步伐不停,但嘴角的弧度在月光下一闪而逝。
夜渐深。
周秋白送水冰儿回到住处,随后沿着石板路走到城东,那儿有一座小小的亭子。
从这里望出去,能看到整片东海,是沧海城最美的角落。
亭子里已经有人了。
澹台沧澜坐在石凳上,他没有回头,只是将一只空茶杯推到对面的石凳前。
“坐。”
周秋白在他对面坐下。
澹台沧澜给他斟了一杯茶。
他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
“对今天这一战,你怎么看?”
周秋白沉默片刻,眼神投向亭外的海面。
“八百精锐,两个封号斗罗,来打一座边陲小城。旁人看来,比比东是托大了,低估了沧海城的实力。”
“但比比东能将武魂殿经营得比千家还要好,不可能没脑子,要知道如今真是武魂殿兵力最紧张的时候,几乎是多线行动,上三宗、两大帝国和星斗大森林,这种时候出兵对付一个离战场偏远的小城,是个人都知道该怎么选,所以这时候她还要分兵来打沧海城,而且只派了八百人。八百人对付一个隐世一千两百年的城池,说是试探,却不需要搭上两个封号斗罗。除非她从一开始就没把这八百人当战力,而是当棋子。”
“继续说。”
“有几种可能。第一,她需要一场看似合理的失败来制造某种政治借口。第二,她需要借沧海城的手,帮她除掉一些不听话的人。鬼豹和魔熊不是她比比东的嫡系。第三,她同时在试探沧海城的底线,也试探武魂殿内部各派系的反应,一石多鸟。”
周秋白知道比比东是疯子,但又不是傻子。
除非当着比比东的面把玉小刚嘎了,要不然,就算你在她老母坟头蹦迪,她都不带看一眼的。
澹台沧澜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你能想到这些,很好。其实这一战打了这么多天,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武魂殿的兵力调动不可能没有痕迹,那位已经消失已久的千家女不可能没有消息,如果她没有,那就说明比比东这一步棋另有所图。”
“你怀疑是什么?”
澹台沧澜的声音沉了下来,“如果这一战是她刻意安排的,那未来战争的真实目标可能比我们之前预估的更大。她要拔掉的不是上三宗里的某一个,而是同时拔掉所有可能威胁她的人。”
“她打她的,我守我的。”周秋白站起身,拿起靠在石凳旁的白衣剑,“沧海城不惹事,但也不怕事。她有本事就把战争推到东海边来,看看谁厉害就是了。”
澹台沧澜微微一笑,他要的就是这个决断。
作为一城之主,得要有骨气。
没有骨气的城主,迟早会没落。
“这事不急,我会慢慢查。你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
“好好享受你的夜晚,别让人家姑娘等太久。”
“你个老不修的玩意。”
周秋白看着消失的澹台沧澜,暗骂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