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8 魂兽
正当周秋白准备回嘴时，林间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声响。
声音虽小，却极有穿透力，震得脚下的泥土微微颤动。
澹台沧澜站起身，脸上的轻松表情瞬间消失，他的目光穿越密林，锁定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星斗的核心区，什么时候有这种声音了？
“那是什么声音？”水冰儿好奇地问。
周秋白侧耳听了片刻，感知悄然铺展开来，触及那片被屏障遮蔽的区域边缘，却被一股力量弹回。
然而这次，回弹的力量却发生了变化。
他收回感知，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有什么东西在那里面，至少有两个，不，至少三个。”
澹台沧澜的眉头微微皱起，能够同时出动三个十万年以上修为的存在，整个星斗大森林里，只有那个地方。
生命之湖。
杨孤云侧头，只吐出一个字：“走？”
周秋白看了他一眼，点头：“走。”
四人继续向核心区域推进。
脚下的地面开始变得湿润。
每一步踩下去，泥土中都有温热的水渗出，带着淡淡的硫磺气息。
千年古树万千根，万年积水七分温。
独有荒林藏古意，不见人间烟与尘。
澹台沧澜走在前方，突然停下脚步，伸手挡住身后的三人，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前方的灌木丛开始剧烈晃动，有什么巨物在里面奋力挤出，力道之大，令整片灌木都在发抖。
灌木丛分开，一个巨大的手掌缓缓伸了出来。
随着另一只巨掌的出现，整个地面都被按得微微凹下，泥土和杂草随之翻飞。
然后，一个庞大的头颅也从灌木丛上方探出，遮住了大半片天空。
它大张嘴，露出泛黄的獠牙，随即一股腥热的气流从喉咙深处涌出，带着生肉与血腥的气味扑面而来，甚至把周秋白额前的碎发都吹得乱飞。
泰坦巨猿！
周秋白当然认识这头魂兽，正是小舞的弟弟二明，星斗大森林的霸主之一，修为十万年。
但此刻眼前的巨猿体型比原著中的描述更为庞大，气息也更加狂暴。
它全身的肌肉紧绷，肩背部的肌肉块隆起，皮肤下的血管像扭曲的蚯蚓般鼓动着，隐约能看到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轨迹。
愤怒似乎化作了实质，树木在这股气势下不堪重负，纷纷向外倾斜。
泰坦巨猿的目光扫过四人，片刻停留在水冰儿身上，随即锁定了周秋白。
那双瞳孔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仇恨，浓烈得仿佛要溢出一样。
“人类。”
它的声音粗粝沙哑，宛如从喉咙里艰难挤出的低吼，夹带着强烈的嘶嘶声，像是久未使用的原始发声器官被迫唤醒的痛苦。
“为小舞姐偿命。”
这声音震得四周的树叶纷纷簌簌坠落。
周秋白瞬间明白了事情的缘由。
小舞在魂师大赛上当众献祭，现场的几万名魂师消息传遍大陆不过是时间问题。
泰坦巨猿虽然远在星斗大森林深处，却拥有某种魂兽之间独特的感应方式，或许在小舞献祭的瞬间，它便已经感知到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它一直在星斗大森林中猎杀闯入的人类以此复仇。
怪不得澹台沧澜会让他们小心。
水冰儿的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暗想。
她当然知道小舞。在那场魂师大赛上，她亲眼目睹了小舞献祭。
那一幕，她至今难以忘怀。
所以，这头巨猿是来给小舞报仇的？
看着泰坦巨猿满是仇恨的眼睛，水冰儿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十万年的魂兽不仅有智慧，有感情，还有属于自己的羁绊与承诺。
小舞视它为亲弟弟，而它也将小舞视作至亲。
亲人被杀，它自然而然想要报仇。
从它的角度来看，似乎没有什么可以质疑的逻辑。
可唯一的问题是，它找错了目标。
周秋白向前迈出一步，站到四人面前。
他并没有拔剑，双手自然垂下，姿态放松得仿佛在与邻居闲聊。
然而，他已然做好了准备，杨孤云和澹台沧澜都对此心知肚明。
如果真要打，那他们也不怕。
“等一下。”周秋白开口，语气平静而稳重，“你说的小舞姐，是在魂师大赛上献祭的那只十万年魂兽？”
泰坦巨猿的瞳孔猛地一缩，似乎没料到这个人类会如此直接地提到小舞的名字，但献祭是什么鬼？
他和大明知道小舞死了，但怎么死的，他们还真不知道。
于是下一瞬间，它的愤怒更胜。
两只巨掌同时重重砸在地面上，泥土和碎石飞溅，砸出两个直径超过一丈的深坑。冲击波在地面扩散，卷起一层尘土，将周围的落叶全都掀飞。
“我不准你提她的名字！”
声浪夹杂着腥风扑面而来，周秋白微微侧头，躲过迎面而来的碎石和泥土，目光始终盯着泰坦巨猿的眼睛。
“兔子又不是我杀的。”他在声浪平息后继续说道，语调依旧平稳，“现场有几万人，你可以随便找个目击者问。杀她的，不是我，也不是我身后这些人。”
泰坦巨猿沉默不语。
沉默持续了数息，巨兽双目赤红、气喘如牛。
最终，它再度开口，声音依旧粗糙，却不再咆哮。
“就算不是你亲手杀的，你们人类都是一路货色。猎杀我们魂兽，取我们的魂环魂骨，小舞姐就是被你们逼死的。你们每一个人，手上都沾着魂兽的血。”
周秋白没有急于辩解。
的确，他从否认这个事实，也不想掩饰。
他们这些人，从不掩饰自己的卑劣。
但此刻，他要说的并非这些。
他抬起头，与泰坦巨猿对视。
“你杀过多少人？”
泰坦巨猿的瞳孔再度一缩。
这次的收缩并非愤怒，而是一种意外的愕然。
它大概没想到，这个渺小的人类在面对愤怒的十万年魂兽时，不是跪地求饶，也不是拔剑迎战，反而问了这样一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它沉默的时间比上次更长。
最终，它回答了。
“数不清。”
“数不清是多少？”周秋白追问。
“谁去数。”泰坦巨猿的声音中透着一丝不屑，“踩死几只虫子，你会去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