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9 千钧砸地泥翻浪,片叶不沾白衣中。
周秋白点点头,得到了一个理所当然的答案。
“所以你也在杀,我也在杀,你我手上都沾着对方同类的血,你为你的小舞姐报仇杀人类,而人类为了变强杀魂兽。都是杀戮,都是愤怒,都是自以为有理由的行为。那么,我们之间,谁又比谁更高尚呢?”
泰坦巨猿的獠牙咯咯作响。
它的智慧足以理解这番话的逻辑,但它的愤怒不足以接受这番话的结论。
“别说废话,人类就是人类,魂兽就是魂兽,小舞姐死在你们手里,你们就得偿命。”
周秋白缓缓抬起双手,握拳的一瞬间,他的目光骤然变得锋利,平和的气息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锐利,锋芒内敛,却并不深藏。
“如果你一定要打,我可以陪你。”他说道,“但在动手之前,我希望你记住一件事。我叫周秋白,来自沧海城。我的剑下死过不少人和魂兽,我不杀无辜,也不替他人背负罪责。你的小舞姐死在谁手里,未来你可以去询问。但在那之前,别挡我的路。”
泰坦巨猿沉默不语,巨大的拳头缓缓握紧。
在那一瞬间,泰坦巨猿双拳紧握,空间居然在这一瞬间产生了一丝涟漪。
以拳心为中心,一圈半透明的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周秋白额头的碎发被这股气浪吹得飞扬。
“无法沟通吗?”他轻声自语,声音虽小,却清晰地传入了泰坦巨猿的耳朵。
而泰坦巨猿则用它的行动给出了回应。
它那像磨盘一样巨大的拳头从头顶直砸下来,拳头尚未落下,气浪已经压向地面。
巨拳破空千钧落,不闻风声先闻怒。
林叶惊飞百鸟散,一拳砸下万钧沉。
周秋白没有拔剑。
他轻巧地向左后方退了半步,身体微微侧过。
动作看似随意,但却刚刚好避开。
泰坦巨猿的拳头犹如闪电般擦过他的右肩,强劲的拳风将他的发型吹乱,但他本人却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不过......
发型乱了。
败笔!
拳头砸进地面。
轰的一声闷响,泥土从拳面四周溅射出来,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裂缝从坑边向四面八方延伸。
最远的一条裂到了水潭边缘,潭水顺着裂缝倒灌进坑里。
周秋白已经不在原地了。
他脚尖在泰坦巨猿的手腕上点了一下,整个人轻飘飘地腾起来。
白衣剑仍挂在腰间没有出鞘,他只是借这一踏之力向后退开,落地时鞋底踩在落叶上发出极轻的声音。
泰坦巨猿一击落空,愤怒更盛。
它的左拳紧跟着挥过来,横着扫过整片空地,拳头过处碗口粗的灌木被齐根撞断,断茬参差不齐。
周秋白这次没有侧身。
身体在半空中翻了一个跟头,脚尖在泰坦巨猿横扫而过的手背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再度拔高。
他落下来的时候站在了泰坦巨猿的前臂上,然后顺着前臂往上。
泰坦巨猿怒吼着甩动手臂,力道大得带起一阵狂风。
周秋白在它甩臂的瞬间已经起跳,身形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落在古树的横枝上。
树枝只是微微颤了一下,连叶子都没掉几片。
水冰儿站在空地边缘,手心里全是汗。
她已经完成武魂附体,冰凤凰的寒气在指尖凝成几片细碎的冰晶,刚要抬手,一根枪杆横在她面前。
杨孤云。
不归枪的枪身横亘在她身前,没有碰到她,但距离近得她能感受到枪身上传来的那股微凉的金属气息。
杨孤云侧过头,只说了两个字。
“看着。”
水冰儿愣了一下,随即注意到杨孤云的表情。
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上没有任何担忧的神色,甚至嘴角还微微往下撇了一点。
她转头看向澹台沧澜。
这位封号斗罗干脆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了下来,直接翘着二郎腿看戏。
他们几乎完全不担心周秋白会出事。
还是那句话,要是他们想走,谁能拦得住他。
“别担心。”澹台沧澜笑了笑,是真把这场战斗当看戏,“那猴子虽然力气大,血脉也特殊,但你看看它的出拳。”
水冰儿微微眯起眼睛,目光重新投向场中。
只见泰坦巨猿像一座山岳般在战斗,怒吼着进行猛烈的攻击。
它的双拳轮番出击,每一下都带着足以震裂岩石的力量,泥土被砸得四处飞溅,地面上已经形成了七八个深不见底的坑洼,仿佛一场小型地震过后,这片空地已经面目全非。
然而,细看之下,泰坦巨猿的每一拳都是直拳。
十万年魂兽,打得像街头斗殴。
泰坦巨猿的眼睛闪烁着血红的光芒,怒火中烧导致眼底毛细血管的破裂。
可这种全力以赴的攻击,最终却也让它失去了控制。
它的每一拳都用力过猛,拳头在空中划过时,伴随着强烈的风压,所以早早地暴露了攻击轨迹。
听雨魂技的感知网络毫不留情地将这些细微的变化传递给周秋白,让他在泰坦巨猿肩部肌肉开始收缩的瞬间就准确判断出下一拳的落点。
每一个肌肉的本能反应,比泰坦巨猿的脑子反应得都要快。
它自己甚至还没弄明白下一拳要打向何处,身体却已经提前泄露了答案。
而周秋白的速度,正好踩在了它反应的空白地带。
拳头落空,一拳接着一拳落空。
泰坦巨猿的攻势就像狂风骤雨般密集,但每一拳都只是在泥土和树根上留下深深的印痕。
周秋白的身影在拳影间如同轻烟飘动,白衣在昏暗的林间闪烁不定。
虽然他的步法看似并不快,甚至让人觉得悠然自得,但诡异的是,无论泰坦巨猿的拳头从哪个角度砸来,他总能在拳头落下的前一瞬恰好避开。
因为他不是躲得快,而是动得早。
步踏九宫云外踪,身随落叶舞秋风。
千钧砸地泥翻浪,片叶不沾白衣中。
水冰儿现在就算再蠢也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并不是周秋白在躲避泰坦巨猿的拳头,而是泰坦巨猿在追逐周秋白已然离开的轨迹。
每一次它看到周秋白的身影,挥拳打过去时,等拳头落下时,人却早已不在。
它的眼睛捕捉到的永远是上一瞬的残影,而它的拳头永远慢了半拍。
这一瞬间的差距,便是天壤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