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7 第二把火
昊天宗，天下第一宗。
虽然封闭山门多年，但宗内的底蕴绝非寻常宗门可比。
历代宗主和长老留下的收藏，足以让任何拍卖场瞠目结舌。
更重要的是，这是昊天宗的传承魂骨。从情理上讲，昊天宗绝不可能坐视自家先祖打下来的魂骨被人在拍卖会上公开叫价。
这不仅是金钱的问题，更是面子的较量。
而且不能买，还不能抢吗？
实在不行，到时候谁拿了魂骨，抢他丫的。
“去月轩。”唐三做出了决定，“找我姑姑。”
唐月华，月轩轩主，昊天宗当代宗主唐啸的亲妹妹。
她虽然魂力不高，但在天斗城经营多年，人脉极广，更为关键的是她是唐三与昊天宗之间最直接的联络渠道。
这个消息必须第一时间传回昊天宗，只有宗门出面，才有可能在三个月后的拍卖会上拿回传承魂骨。
泰坦点头应下，转身去备马。
唐三依旧站在院中，目光越过那道低矮的碎石墙，凝视着天斗城的方向。
而在那座城墙之内，一场与魂骨拍卖同样震动朝野的风暴正在席卷全城。
这一切，都源于新帝登基后的第二把火。
天斗大拍卖场。
往日的此时此刻，拍卖场早已人声鼎沸。
华服贵族们举杯畅谈，在二楼包厢里谈笑风生。
一楼大厅的散客们挤在围栏前翘首以盼，拍卖师在台上挥舞木槌，一件件拍品在竞价声中流转易手。
而最值钱的拍品，从来都不是那些装在锦盒里的魂骨或药材，而是被铁链锁住的那些人。
是的，人。
天斗帝国明面上禁止贩卖奴隶已有数百年之久，但这仅仅只是明面上的规章。
天斗大拍卖场的后台，永远有一排铁笼，里面关着的不是魂兽幼崽，而是活人。
有被覆灭的小家族里搜刮出来的女眷，有欠了赌债被抵给债主的落魄魂师，也有边境村落里被掳来的年轻姑娘，价格从几万到几十万金魂币不等。
这件被历代帝王默许的生意，养活了大半个天斗城的贵族阶层，也撑起了这座拍卖场近一半的流水。
然而，今天，一切都不一样了。
负责人站在空荡荡的笼子前，脸色难看至极。
他这么多年见过无数大风大浪，连封号斗罗也曾接待过，但现在......在·
“放了她们？”
“放了。”站在他对面的皇家骑士团副统领面无表情，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陛下有旨，即日起，天斗帝国境内所有拍卖场、交易所、牙行，即日起不得以任何形式买卖人口。但自卖自身的由官府统一安置，被掳掠拐卖的查清来历后遣返原籍。至于从小被拍卖场养大的，去留自择。”
负责人愣住了，双手恭敬接过圣旨，手指微微发抖。
他仔仔细细地看了两遍，确认这不是恶作剧，这才艰难地抬起头：“副统领大人，您也知道，咱们拍卖场里养的那些女子，她们除了伺候人，什么都不会。放她们出去，能去哪？”
“所以陛下说了，去留自择。”副统领的声音毫无波动，“愿意留下的，拍卖场可以继续雇佣她们做正经活计，端茶倒水、洒扫整理、登记造册，这些都是可以学的。不愿意留下的，官府会统一安置。”
“正经活计？”负责人想笑却笑不出来。
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天斗大拍卖场一年光是奴隶拍卖这一项，流水就已经超过近八位数。
如今一句话就砍了，等于是把他的饭碗砸了一半？
“这是陛下的意思。”副统领冷冷补了一句。
负责人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将圣旨卷好。
他当然不是没胆量抗旨，能坐到他这个位置的人，背后不可能没有靠山。
曾几何时，雪夜大帝在位时，他也曾仗着背后有人撑腰，顶撞过几位前来巡查的官员。
然而，现在是新帝登基，第二把火直接对准了奴隶贸易，这位新陛下的手段和决心让他心中忌惮。
此时此刻，若是跳出来当出头鸟，哪怕背后那位靠山来了，也得先踩他两脚。
那不如自己识相一点。
而且圣旨都下来了，真抗旨，他有几个脑袋玩的？
“放人。”他转身对身后几个管事挥了挥手，声音像是刚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后台所有登记在册的人，全部放。该给遣散费的给遣散费，该安排安置的就安置。”
笼子被一个个打开，铁环被卸下扔在地上。
被掳来的女人们抱在一起，哭泣着向门外奔去。
而负责登记的文书忙得满头是汗，一边核对名册，一边追在她们身后喊：“别跑太快，路引还没开！”
然而，那些从小在拍卖场长大的女子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年纪最大的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最小的才刚刚髫年。
她们从记事起便生活在这座拍卖场中，吃着拍卖场提供的饭食，跟随教习学习，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被摆上前台，成为某个出价最高的人的财物。
这是她们被反复教导的唯一价值。
如今，这个价值被一道圣旨彻底抹掉，那他们还能去哪？
“离开拍卖场，我们还能去哪？”一个年纪稍长的女子轻声问道。
无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负责人在一旁站了一会儿，难得地叹了口气。
虽然他已经麻木的接受，但又何尝没有一点良心？
但有些时候，弱者是没办法改变规则的。
只能被动接受。
从小被当作商品培养，所有的人生目标都指向一个方向，当那个方向被彻底堵死之后，她们便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连抬手的力气都失去了。
“这样吧。”他清清嗓子，决意开口，“想留下的，就在拍卖场当个正经雇员。我们这儿缺端茶递水的人手，也缺整理库房的伙计。以前那些事不会再做了，以后你们只做正经活计，月钱按市场价发放。”
有几个女子微微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茫然地点了点头。
负责人看着她们的眼神，也是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