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8 天地一体
多年前宁风致陪着雪夜大帝参观拍卖场，看到那些关在笼子里的女子，沉默良久，最后只说了四个字：“人形木偶。”
这个词在宁风致嘴里是对现象的评价，但从另一个角度看，又何尝不是对这群女子的写生。
她们的思想在很小的时候便被掐灭，只剩下会呼吸的躯壳，按照别人编排好的剧本度过一生。
宁风致当年曾说过，这些人救不了了。
就算救出去，那也是一推只会动的肉。
负责人又叹了口气，这次是真的带着一丝不忍。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正在茫然四顾的女子，心中不禁骂了句脏话，然后对身边的文书说道：“去账房支一笔钱，给她们每人发三个月的工钱先备着。另外，去后院收拾几间屋子出来，谁愿意留下的就暂且住着。”
文书小心翼翼地点头领命，又问：“大人，这事要不要知会一下？”
天斗大拍卖场名义上是私人产业，实际上百分之七十的股份捏在皇室手里，大头的利润都流进了国库。
砍掉奴隶贸易这一块，损失最大的不是几个零散股东，而是皇室本身。
而这个皇室，不是皇帝一人做主。
“圣旨都下来了，还需要知会什么？”负责人挥挥手，“这是陛下自己砍自己的产业，我们照办就完了。”
一天之内，整个天斗城的贵族圈全知晓了。
雪清河登基后的第二把火，烧的是奴隶贸易。
好家属，雪清河你这家伙是要做林肯吗？
最先反应过来的，竟是那些以贩卖人口起家的中小型牙行。
它们的招牌看上去正经八百，实际上专干一些不光彩的勾当。
他们从边境猎奴队那里低价购入被掳掠的平民，再以高价卖给天斗城的贵族们，充当奴仆。
这些年，他们的日子过得真是如鱼得水，东区的牙行一条街上，最差的一家一年也能赚得几十万金魂币的流水。
毕竟边境的那些难民，本身长的就不行，再加上吃不好穿不暖的，买回去就只能做个仆役，女的连丫鬟都做不了，买的自然便宜些。
可现在，他们的致富经，却在一道圣旨面前被直接斩断。
几家最大的牙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齐齐联名给天斗商会写了一封措辞恳切的陈情书，字里行间的意思无非就是......
千年传承的潜规则，若是突然废止必定会引发大乱。
可天斗商会将陈情书呈上去的第二天，这封信就被退回。
几家牙行的人面面相觑，也明白了这位新陛下可不是和你们商量的。
她要的从来都不是服众，而是服从。
不仅天斗城，整个帝国都开始全面推行废奴令。
天斗皇家骑士团的精英分队，从天斗城出发，迅速查封了十七座大型牙行和三十二处秘密关押点，解救了上千名被非法囚禁的平民。
大多数中小型贵族心里虽有万般不愿，但还是乖乖地把手中的奴仆遣散了。
他们并不是真心支持这道政令，只是比那些老板都明白一件事。
新帝登基正是立威的好时机，谁敢撞枪口上，谁就是那只儆猴的鸡。
但在天斗城老牌世家中，总有那么几家人觉得自己不是鸡。
城南崔氏就是其中最为跳脱的一个。
崔氏在天斗城扎根已三百余年，祖上出过两位公爵和一位工部尚书，虽说近年来势头渐弱，但在贵族圈中仍然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崔家的财富大多不是靠土地或商贸，而是来自人口贩卖。
他们从极北之地购进那些兽武魂收不回去的奴隶，也就是所谓的兽人，驯化后再高价卖给城里的豪门。
这个生意已经传承了三代，每年进账近百万金魂币，是家族最主要的财源。
结果好嘛，废奴令一出，好日子没了。
崔家主在书房里气得一拍桌子，随后连夜召集几位同样不满废奴令的贵族来密谈。
“他雪清河才刚坐上龙椅，就想把我们往绝路上逼！”
书房里的烛光忽明忽暗，映得这位家主的脸庞显得有些狰狞。
围坐在桌旁的贵族们纷纷点头，脸上写满了同仇敌忾。
“这本就是贵族的特权，传承千年，不可动摇！”
坐在崔家主左手边的家主，经营着赌坊和牙行，怒火中烧，他的牙行可是第一批被查封的，“平民为贵族服务，天经地义！他一个刚登基的娃娃，凭什么一句话就能打破几千年的传统？”
“没错！”对面一个面白微须的中年男子插嘴，虽说爵位已降到子爵，但在天斗城依然有着不小的影响力，“这些奴隶都是我们的合法财产！他雪清河一纸圣旨就要我们无偿释放，简直是明抢！”
崔家主重重一拍桌子，震得茶杯跳了一跳：“我们得团结起来，不光是我们这几家，其他各家都在这行当里投了大钱，现在被一刀切，谁不心疼？只要我们这些老牌世家联名上书，我就不信雪清河那个小儿敢把所有贵族都得罪光！”
书房里一时群情激愤，贵族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甚至在朝堂上向新帝施压的策略，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
可角落里，一个穿着深蓝长衫的年轻人却始终没说话。
这人家世在这些老牌贵族中只能算中等偏下，但他有个不太外传的名号。
他爹是谢儒的远房族侄，虽然这层关系远得连谢儒本人都不一定记得，但足以让他在贵族圈中多了几分信息来源。
“崔家主。”谢家主终于开口。
“你刚才说陛下不敢把所有贵族都得罪光。”他轻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陛下确实不敢，因为根本不需要。”
崔家主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要解决几家带头闹事的贵族，根本用不着把所有贵族都得罪光。”谢家主放下茶杯，“各位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这次推行废奴令的阻力比想象中小那么多？中小贵族们几乎是一声不吭就配合，连几个伯爵家都没什么大的动静。天斗城这么多世家，为什么只有咱们这几家坐在这里开会？”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变得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