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8 试探
“周城主。”佘龙率先开口。
这个称谓使用得恰到好处。
沧海城虽然偏居东海一隅，但论规模和实力，已经不逊于任何中等城池。
周秋白作为沧海城的实际掌控者，称他为“城主”合情合理。
更重要的是，今晚不是什么私斗，而是两个势力间的正式交涉。
既然要以败者的身份来谈判，那就干脆把规格拉高，用对待一方之主的态度来对待周秋白，既是对对方的尊重，也是给自己留一份体面。
而听到这话，周秋白微微点头。
“蛇矛长老大晚上登门，总不会是来找独孤前辈叙旧的吧。”周秋白开门见山，语气半是玩笑，很显然已经猜到答案，只是在等对方自己说出来。
佘龙在石凳上坐下。
“实不相瞒，今夜登门，有两件事相求。第一件，是赎回鬼豹长老。”
周秋白没有说话，静静地等着他继续。
“赎金的数目，武魂殿可以接受。”佘龙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嘴唇微微抿紧，“但这个价格确实太高了，甚至有些离谱。不知周城主能否酌情减免？毕竟鬼豹长老在贵方手中已经羁押了三个月，再关下去对双方都没有实际价值。如果能以一个更合理的价格成交，武魂殿会铭记这份人情。当然，这并不是说鬼豹长老不值那个价……”
鬼豹靠在石墩旁，听到这句话时嘴角不由得抽动。
一个武魂殿的封号斗罗，长老殿的正式成员，居然在佘龙嘴里还要砍价？
他值不值这个价？
在沧海城地牢里关了三个月，每天一碗稀粥吊着命，好不容易盼来武魂殿的人，结果听到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要砍价。
佘龙我去你大爷的。
省钱也不是这么省的啊！
他不要面子的吗？
但还没等他把这口气咽下去，佘龙便说出了第二件事。
“第二件事，是关于明天拍卖会上那两块昊天宗的传承魂骨。”佘龙的语气平稳，“武魂殿希望能与周城主达成一个私下协议。拍卖会开始之前，如果能以合理的价格直接转让给武魂殿，我们可以省去拍卖场的抽成，对双方来说都是划算的交易。毕竟昊天宗的传承魂骨落在武魂殿手里，远比流落到其他势力中更有意义。”
鬼豹闻言也是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佘龙今晚的姿态如此之低。
唐昊死了，他在沧海城地牢里蹲了三个月，寸步难行，消息完全封锁，外面的天早就变了。
周秋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思考为什么。
毕竟武魂殿家大业大，五万年以上的魂骨多得是，不差这两块。
昊天宗的传承魂骨对武魂殿来说，从来不是稀缺资源，而是一个绝佳的谈资。
历代昊天斗罗的魂骨被武魂殿公然收入囊中，这件事若传出去，丢脸的便是昊天宗。
连祖宗传下来的宝贝都让人收走，昊天宗以后就别自称上三宗之首了。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佘龙今晚代表谁来谈这笔交易。
“蛇矛长老。”周秋白放下茶杯，“你今晚来，是代表武魂殿，还是代表那位？”
他没有提到名字，只是微微偏了下头，望着天斗皇宫的方向。
佘龙没有动，但表情已经变了。
他意识到周秋白可能已经发现了什么。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知道多少？
小姐是什么时候暴露的？
不行，可能这小鬼只是瞎猜的呢？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周城主说笑了。”佘龙脸上依旧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在下今晚是以武魂殿长老的身份拜访，自然是为了武魂殿的公事而来。天斗城与武魂城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何来代表谁之说？”
周秋白注视着他，既没有反驳，也没有追问。
“既然蛇矛长老没有诚意，那今晚就到此为止吧。”
他说完便起身，丝毫不拖泥带水。
萨拉斯终于忍不住了。
“周城主。”萨拉斯从佘龙身后迈出一步，语气中透出一丝紧张，“蛇矛冕下好歹也是武魂殿的长老，您这样直接......”
“那又如何。”周秋白没有回头。
萨拉斯的话在嗓子眼里硬生生卡住，他看着周秋白的背影，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沧海城外，一剑八百。
他又不是没杀过人。
萨拉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佘龙沉默了一会，然后缓缓从石凳上站起。
他没有动怒，也没有愤然离去，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周秋白的背影，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此刻可以选择转身离开，回到皇宫向千仞雪复命。
“周城主。”佘龙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几分，似是卸掉了某种伪装后露出的真音。
周秋白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是那位。”
周秋白要的只是立场，而不是人名。说
出这两个字的那一刻，他便承认了一件事。
今晚他不是以武魂殿长老的身份来，而是以天斗皇宫里那位新帝心腹的身份而来。
他知道周秋白在试探他，而试探的结果是他在对方面前毫无遮掩地摊开了自己的真正底牌。
周秋白站在石桌旁，心中波澜不惊，也不再追问什么。
他的反应平淡得让佘龙有些意外。
“既然佘龙长老如此真诚，”周秋白重新坐回石凳，“那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一个答复，关于那两件事。”
佘龙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没有插嘴。
“鬼豹的赎金，一个子都不能少。”周秋白也是淡笑说，“这可不是我周某不讲情面，而是有些账目不好开这个口子。鬼豹长老在沧海城的地牢里待了整整三个月，这三个月的伙食费、看管费、误工费，哪一样不是钱？沧海城可有上千口人等着吃饭，难道要让周某自掏腰包替武魂殿养人？”
鬼豹靠在石墩上，听到这话心中暗自想骂。
他堂堂一个封号斗罗被你们捆成粽子，三个月只吃稀粥，那东西也叫伙食费？
但这话他终究不敢说出口，因为他看到佘龙竟然在点头，似乎对此表示赞同。
“至于魂骨。”周秋白竖起两根手指，嘴角微微上扬，“拍卖之后再说，就算我想转手，也只会等到明天拍卖会结束，你回去告诉那位，明天拍卖会上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