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年世兰23
废帝脸上的哀求之色瞬间僵住。
三个月?
他脑中一片空白,不需要算日子他也知道不对,自从那个胎儿流掉之后,他就没碰过世兰一根手指,这孩子怎么可能是他的?
“你说什么?” 他声音发颤,不敢置信地盯着她的小腹,像是要透过衣料看出个究竟来,“你怀孕了?孩子是谁的?!”
嫉妒和愤怒像毒蛇一样瞬间啃噬了他的理智,他疯狂地摇晃着栏杆,栏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伴随着他咆哮出声:“说!是谁的?!你竟敢背着朕与人私通!”
年世兰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微微一笑并没有回答,好整以暇的欣赏片刻后才慢悠悠地开口:“张道长的丹药效果是不是很好?”
废帝猛地一怔。
张道长?
世兰为什么突然提到他?
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窜了上来,可他却怎么都不能相信。
年世兰靠在椅背上,微微垂眸看着地上跪着的人,神情如往日一般从容,废帝才恍惚发觉,自进来后,她为什么这么冷静?
便是哭泣着质问他,责骂他,或者叫人折磨他……什么都好,可再相见的此刻,世兰为什么还能如此平静?
然后就在他的毛骨悚然中,世兰轻声道:“告诉你一个秘密吧,从一开始,我便知道了所有事……你如此对我,我也送了你一份大礼。
张道长是不是很好用?”
短短一句话却让他浑身血液都仿佛被瞬间冻住了,他瞪着眼睛,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个字,只有眼神里的惊骇几乎满溢了出来。
“是你……”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每每在他动摇的时候对他说些蛊惑的话,在他需要的时候张道长就能拿出合适的药,年家和年羹尧的态度再进一步逼着他进入深渊——
年世兰语气平淡,并不多在乎他在想什么:“安排什么?张道长对你可谓尽心尽力,帮你那么多忙不说,就连那些精心炼制的给你调养身体的药,也全都是真的。
只不过,多了一点后遗症罢了……所以,你早已没有生育能力了。”
废帝只觉得脑子里一声炸响,耳边嗡嗡作响。
什么啊,原来他早就掉入旁人精心布置的陷阱了。
从那一日开始,他的人生就已经被人设定好了。
他早已没有日后了。
他蓦然想起很久之前,世兰在他耳边说着,要报复额娘。
那时她是怎么说的?
要她们死,要她们身败名裂,要她们受人唾弃,让她们死后都不得安宁……
原来从那时起,她就已经想好怎么报复他了。
不是轻易让自己死去,而是让他亲手做下不可原谅的罪行,然后在他刚登基最志得意满的时候,再打碎所有一切——
宜修、额娘,现在轮到他了。
巨大的惶恐和无助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看着这阴冷的囚室,看着栏杆外光鲜亮丽的她,忽然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余生……暗无天日,断子绝孙,背着千古骂名,在这方寸之地,一点点腐烂至死。
便是弘时和弘昼还活着,可他自认世兰这样狠厉的对他,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况且,他也根本不在乎他们了,他最后只想知道一件事。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年世兰的小腹,声音沙哑,偏又带着偏执:“告诉朕……那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年世兰没回答,只是扶着颂芝的手慢慢站起身,明黄色的裙摆扫过华贵的地毯,与他脚下冰冷肮脏的地面,如此分明。
“你总觉得年家血脉的孩子不能登上帝位,觉得年家会夺了大清的江山……那就好好看着吧。”
话音刚落,暗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十四阿哥,废帝的亲弟弟,被他派去看守皇陵的十四居然出现在了门口。
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人,大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件玄色绣狐毛的薄披风。
到了年世兰身边后,他自然又亲昵地替她披在肩上,眉头微蹙,语气透着自然的亲近:“马上深秋了,这里风凉,仔细动了胎气。”
废帝的目光直直落在两人身上。
十四……居然是十四!
是那个从小就得了额娘全部疼爱,比他更得皇阿玛喜爱,骑射兵法处处压他一头的十四!
又是他!
为什么!
明明是一母同胞,十四夺走了他那么多东西,现在居然连世兰,连他的女人也不放过!
滔天的忌恨、屈辱、愤怒与绝望搅在一起,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像是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都搅碎。
他死死盯着两人相携的身影,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再也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溅在脏污的龙袍和地面上,刺目得很。
他踉跄着扶住栏杆才没倒下,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却还是拼尽全力嘶吼着,声音破碎又癫狂:“不准走!年世兰!你不准跟他走!”
“你这个毒妇!朕待你不薄,你竟敢如此对朕!还有你,胤禵!你竟敢觊觎皇后,你这是谋逆犯上!你们都会遭报应的!”
他骂着骂着,声音却渐渐带上了哭腔。
眼泪混着嘴角的血水流下来,糊了满脸。
他从前是何等尊贵的帝王,何曾这般狼狈不堪过。可到了此刻,什么尊严,什么体面,全都碎得一干二净。
他看着年世兰连回头都没有,和十四并肩走了出去。阳光随着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厚重的石门再次合上,将最后一点光亮也隔绝在外。
烛火摇曳,映着他瘫倒在栏杆边的身影。
他缩在地上,先是低低地啜泣,后来便放声大哭,笑声和哭声混在一起,在空旷的暗室里回荡,透着彻骨的癫狂与绝望。
“错、错、错……”
他跌倒在地,脑袋磕在了地上,他眼前一阵模糊,世界迷离了起来。
他看见了满院百花盛开,世兰手持着一把团扇,就站在花丛中。
一个孩子这时跑了过去,活泼烂漫的将一朵芍药递给她。
她转眼看见了他,笑着冲他招了招手。
世兰的笑容比那朵芍药还要明媚。
他脸上也不由自主的露出笑容,快步过去,轻轻把她们揽入怀里。
他们一家人幸福的依偎在这片春风中。
阳光可亲。
花香袭人。
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带着无可言喻的盛世般的满足。
他微笑着闭上了眼。
越加搂紧了他的幸福。
……
“他是疯了吗?怎么一会哭一会笑的……而且笑的好渗人。”
“你还是见识少了,日后带你去慎刑司开开眼,这样的疯子多了去了,活的难受又舍不得死,就自欺欺人,天天搁那做梦。”
“他到底曾经也是……要报上去吗?”
“你这个棒槌,上次太后娘娘过来,不是说了以后他的事都不用上报了吗?”
“那、那现在怎么办?”
“嘿,对付这样装疯卖傻的东西,当然是要去请那些老东西了,他们可有的是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