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只能苦一苦小苏了
因为他们也听得见,哪怕隔着一段距离,依旧能让人分辨出那边厮杀得何等惨烈。
秦旅长站了一阵,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张了张嘴,又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诸位,你们觉得……”
说到一半,他又停了。半晌后,才摇摇头。
“算了!”
其实他原本是想问,九十二团还能撑多久。
甚至,他更想问一句,苏浩那边这会儿……是不是已经被打残了。
可这话终究没法真问出口。因为不用问,所有人心里都明白。
眼下老人桥那边的炮火规模,几乎已经把惨烈两个字写在脸上了。九十二团就算真有几分本事,能顶住一轮、两轮,也绝不可能毫发无损。
一名年轻些的参谋忍不住叹了口气,低声道:
“旅座,我知道您的心情。可眼下这情况,不是我们不想救。
而是就算现在派人过去增援,多半也已经来不及了。”
他顿了顿,抬头望了眼指挥所顶上簌簌落下的细灰,声音更低了些。
“听那边的炮声,日军这次显然是动用了远超我们之前的火力规模!
九十二团……只怕这一仗之后,就算还在,也得元气大伤。”
后头的话,他没再继续说,可屋里人都听懂了。
元气大伤,其实已经算是比较委婉的说法。
更糟的那种可能,谁都不愿意明说。
那参谋缓了缓,又继续道:
“与其现在再往那边填人,不如先把陈家行这边守稳。
若老人桥一线真有变故,我们这边至少还能第一时间接住局面,不至于让鬼子顺势掩进来,把整条线彻底打穿!”
秦旅长沉默了好一阵。
最终,秦旅长还是慢慢点了点头。
“也只能如此了!陈家行各处工事继续加固,另外,老人桥方向,继续保持联络。那边只要有任何异动,立刻向我汇报!”
“是!”
闻言几名参谋齐声应下。
……
与此同时。
后方,第171师师部——
杨师长正站在一张大比例作战地图前,听着一条条前线汇报。
“报告师座,511旅已全部转移至陈家行阵地,目前正在加固工事,暂未遭遇敌军新一轮大规模进攻!”
“报告师座,九十二团苏团长所部已接替老人桥一线防务。根据前方观测,目前老人桥正遭受日军持续猛烈打击,战况相当激烈。”
“报告师座,敌第三十五联队主力兵锋依旧集中于老人桥方向,陈家行当前所承受压力较此前明显减轻。”
一条条消息传来,杨师长的脸色也跟着一阵好一阵坏。
511旅能喘口气,自然是好事。
可九十二团如今顶在老人桥那口锅里,被日军猛攻,同样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想到这里,杨师长抬手揉了揉眉心。
虽然暂且不清楚苏浩所部遇到的情况有多惨烈,但不用想也知道,至此之后九十二团要么成为历史,要么就会被彻底打残从而被其他部队整合。
毕竟511旅的前车之鉴摆在这儿,哪怕撤回的及时还算是保留一部分主力。
可这才坚持了多久?一天不到而已,就已经近乎快残了。
他不认为九十二团表现的能比511旅更加优秀。
对于苏浩的遭遇,杨师长心里也不是全无波动。
只是到了他这个位置,有些波动终究不能摆在脸上。
片刻后,他摆了摆手:
“致电九十二团,询问其所部当前具体情况如何,伤亡、阵地稳固情况、弹药消耗情况!”
一名通讯兵立刻立正。
“是!”
说完,转身快步离去。
杨师长刚想继续和几个参谋讨论接下来日军可能的攻击重心变化,结果门外又是一阵急促脚步声。
紧接着,又有一名通讯兵快步冲了进来。
杨师长眉头顿时一皱,语气里也带了些不耐。
“又怎么了?还是前线的事?刚才为什么不一次汇报清楚?”
那通讯兵被他问得一缩脖子,神情却有些古怪,像是想说又不太敢说。
见状杨师长看得更烦。
“吞吞吐吐像什么样子?说!”
通讯兵赶忙立正正色道:
“报告师座,不是前线新增战报,是……是十六师那边来电!”
“十六师?”
闻言杨师长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
九十二团,不正是十六师系统里的人么?
想到这儿,他脸上顿时露出几分无奈和头疼。
“念!”
“是!”
通讯兵咽了口唾沫,低头照着电文念了起来。
电文内容不长,可语气却极不客气。
大意便是质问171师为何将九十二团这样一支他们湘军团投入老人桥这种最艰巨最危险的方向。
又说苏浩所部近来屡有战功,是难得的悍将和骨干部队,若轻易折损,将是友军共同损失!
念到后头,彭师长的火气就更藏不住了。
那字里行间,几乎已经是在骂人。
什么老杨你个老东西别拿别人的刀去砍最硬的骨头。
什么九十二团不是送给你糟蹋的!
什么苏浩那小子要是出事,老子回头第一个找你算账!
通讯兵念到最后,声音都不由发虚了几分。
屋里几个参谋也都有些尴尬。
因为这封电报,实在是把不满写得一点都没藏着。
杨师长听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天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彭师长为什么急。
不过他倒是没认为报纸上的那些事就是真的,而是更加笃定苏浩这小子就是个关系户。
而且看样子关系很不简单!
本就很排斥关系户,现在又被人这么隔着电报劈头盖脸一顿骂,杨师长心里自然也不可能舒坦。
片刻后,他冷着脸一挥手。
“回电!”
那通讯兵立刻准备记录。
杨师长沉声道:
“告诉彭师长,战场之上,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我不管苏浩是什么出身,什么来历,有什么背景!
到了我171师的作战序列里,他先是一名军人,其次才是一名军官。
老人桥危急,谁能顶谁就得顶,这是战场,不是摆资格、论亲疏的地方!”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语气更硬了几分。
“至于死活……老子也没法保证!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难道因为他苏浩能打,就该永远放在后头看着,不许上最险的地方?
就这些,照原话回!”
“是……”
那通讯兵答应得很小心,随后赶紧退了出去。
旁边几个参谋互相看了看,都没敢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