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复盘
至少，从兵力账面上看，九十二团现在依旧是满编，甚至还略有扩张。
可下一瞬，他又不由自主想起白天那场仗的另一件事。
缴获！
一想到这个，苏浩心里便忍不住抽了一下。
亏！
亏到姥姥家了！
这一次，仗是打爽了，战果也够漂亮，可问题是那轮预设炮火砸得实在太密，鬼子几乎是在阵地里被当场犁了一遍。
结果便是，大量本该缴获回来的装备物资，能完整保存下来的少得可怜。
很多东西还没等自己人去捡，就已经被炸得七零八落。
严格说来，这一仗除了战俘、军刀、文件、军官证件这些证明战果的硬凭据之外，真正有价值的实物缴获其实并不多。
唯一算得上像样的，也就是那辆日军轻战车。
可偏偏那玩意儿最后也没法带走，只能炸掉。
好在系统判定上，既然是完整缴获过，哪怕后头被自行炸毁，也依旧折算成了与市价相近的一笔兑换币，多少把这次炮弹弹药消耗带来的亏空补回了一部分。
想到这里，苏浩意识从那片绿色光点中缓缓抽离，心里却还是忍不住暗叹一声。
这一轮炮击，确实是值，但也是真的烧钱。
若不是最后那辆坦克给他回了点本，这一仗单看物资账面，甚至都谈不上多划算。
“唉……”
苏浩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打是打爽了，可这一下，确实还是有点亏得慌。”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帘子被人掀开，夜风裹着土腥味和硝烟味一同钻了进来。
王啸和李长河一前一后快步走进帐内。
苏浩睁开眼，目光在二人脸上扫了一圈，直接问道：
“怎么样了？”
王啸先上前一步，抬手敬礼后开口道：
“团座，前沿和二线堑壕已经重新巩固了一遍，塌掉的几段交通壕也抢修了个大概。猫耳洞那边我也让人又加固了一轮，至少眼下再挨一阵炮，弟兄们不至于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里不由带上一丝疲惫和心疼。
“就是弟兄们……是真的累惨了。
白天那一仗打完，很多人其实连口热饭都顾不上吃，就跟着一起清理阵地、往外拖尸体、挖掘战壕、修胸墙、加固掩体。
有的弟兄一边铲土一边都在打晃，这会儿不少人是刚一靠着土壁坐下，头一歪就睡过去了。”
苏浩听着，也是不由点点头。
从白天到现在，阵地上的这些人几乎就没真正停过。
先是硬顶鬼子进攻，随后诱敌、反打、清剿残敌，再到搬运伤员、处理尸体、修补阵地、看押俘虏、重新布防……这一连串事压下来，哪怕是最能扛的老兵，也差不多快到极限了。
更别提其中有不少人白天本就一直处在高强度精神紧绷状态下。
那种累，已经不是单纯的体力透支，而是人整个神经都像被拧干了一遍。
他点了点头，低声道：
“弟兄们辛苦了！”
王啸赶忙摆手。
“不辛苦，团座！大家都明白，您让修这些东西不是折腾人，是为了让大伙多一层保命的机会。
而且我也安排过了，不是所有人都在硬撑。那些实在熬不住的，我已经尽量让他们轮着先眯一会儿。现在留下来的，大多是体力还撑得住、精神也还稳当的弟兄，警戒可不敢放松！”
苏浩嗯了一声，这点他其实自己也能感觉得出来。
因为就在刚才意识沉入那片死士光点时，他已经清楚察觉到，不少分布在阵地各处的死士状态都极差。
他们虽然不知恐惧，也不会喊苦喊累，可身体本身仍然遵循正常的人体规律。
疲惫就是疲惫，透支就是透支！
在极度疲劳状态下，他们一样会出现动作变慢、反应迟钝、判断延后、射击稳定性下降等问题。
甚至再严重一点，也会像正常士兵那样直接靠在掩体后睡死过去。
苏浩此前还专门试过，将意识短暂切进一名极度疲惫的死士身体里。
那种感觉很明显，明明脑子知道该抬手、该转头、该起身，可肢体反馈却像慢了半拍，整个人都沉得厉害，眼皮发涩，手脚发木，就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强压下去的困顿。
这也让他彻底明白，死士终究不是机器。
他们只是极度服从、极度可靠、极度敢打，但依旧要吃饭、要休息、会受伤、会累垮。
而现在，眼下这片阵地上的许多人，不论是弟兄还是死士，其实都已经顶到临界线了。
想到这里，苏浩又看向李长河。
“你那边呢？”
李长河立刻上前半步。
“回团座，刚刚我按照您的吩咐，特意去炮营那边转了一圈。目前大致都已经安顿妥当了。
几处新炮位都做了伪装处理，上头盖了伪装网和杂草，还特意混了些新翻出来的土和断木，远看就是一片被炸乱的地面。
就算明天天一亮小鬼子派飞机来巡逻，只要不是飞得太低，应该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说到这里，李长河像是仍心有余悸，忍不住又补了一句。
“不过团座，白天那会儿，真是凶险到极点了！
要不是苏甲营长动作快，在咱们那边两轮打击刚打完就立刻下令转移火炮，恐怕炮营这会儿早没了。”
苏浩闻言，也是下意识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丝后怕。
这事，他自己也很清楚。
白天那一轮预设炮火砸下去后，他心里其实第一时间想的就不是战果，而是撤。
因为鬼子不是傻子！
那样密集的火力一旦暴露，敌人只要稍微有点经验，马上就会意识到九十二团后方藏着一批非同寻常的火炮。
而日军炮兵和观察体系的反应速度，在这个时代绝不能低估。
果然，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
几乎就在九十二团炮兵完成急速转移没多久，原先炮位就遭到了敌军炮火覆盖。
但凡再慢上一刻钟，甚至只慢那么几分钟，炮营都可能被对面炮火结结实实罩上一轮，那些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宝贝火炮，连同炮手和弹药，全得一起报销。
想到这儿，他心里也不由暗暗庆幸。
战场之上果然是不能心存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