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团座是个好人啊！
否则老人桥这一仗就算打赢了，九十二团的家底也得被掏掉一大半。
“苏甲那边盯得不错！”
苏浩缓缓说道：
“炮营眼下是咱们最值钱的家当之一，后头再有大动作，必须还得这么办。”
李长河连忙点头。
“是，团座！”
帐内沉默了片刻。
风灯轻轻晃了一下，映得三人脸上的倦意都更明显了些。
苏浩看了看二人，开口道：
“你们两个也别死撑着了，一会儿都轮着去眯一阵。鬼子今天吃了这么大一个闷亏，后头肯定还有动作，但越是这种时候，咱们自己越不能先把自己累垮。”
王啸苦笑一声。
“团座，您都没歇，我们哪敢先睡啊？”
苏浩闻言瞥了他一眼。
“少来这一套！我和你们不一样，你们该歇就歇。真到了要命的时候，撑不住的人最容易误事。”
王啸和李长河对视一眼，倒也没再争，只能点头应下。
与此同时，老人桥前沿阵地——
王拴柱外头披着件之前缴获的鬼子黄皮大衣，正沿着前沿堑壕慢慢往前走。
大战刚过，这位如今已是营长的老兵，脸上也难得露出几分藏不住的疲态。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没肯回去歇着，而是带着人一段一段地巡视工事。
壕沟里，不少隐蔽坑洞和临时加固出的猫耳洞中，已经躺下了不少弟兄。
有人抱着枪，脑袋歪在土壁上睡着了；有人脚边还搁着铁锹，显然是刚挖完土就撑不住闭了眼；还有些巡逻哨靠在胸墙边上，眼睛睁着，可神情里那股困意几乎压都压不住。
王拴柱走到一处拐角时，正碰见几名值哨的士兵缩在避风处低声说话。
见他过来，几人立刻站直。
“营长！”
王拴柱摆摆手，示意别出声太大，随后从怀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几根挨个递了过去。
“拿着，提提神！”
一个年轻兵连忙双手接过，脸上有些受宠若惊。
“谢营长！”
王拴柱咧了咧嘴。
“谢啥，守好，你那双眼睛比啥都强！”
说着，他又挨个看了看这几个兵的状态，见他们虽然疲惫，但精神还算在线，这才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始终跟在他身边的刘三娃这时终于忍不住了，压低声音劝道：
“营长，您也忙一天了！白天打仗的时候您就在前头，后来弟兄们清理堑壕加固工事，您也一直跟着干。
到现在连口像样热饭都没吃上几口，这会儿就先回去歇歇吧。
这边我替您继续看着，不会出岔子的。”
王拴柱闻言，却只是摆了摆手。
“不打紧！我再看一圈。”
他说着，脚下没停，目光还在不断往左右胸墙和远处黑暗里扫。
似乎是怕刘三娃不懂，想了想一边巡视一边笑道：
“你小子不懂！这种时候，越是看着像打完了能喘口气了，心里越不能放松！
鬼子吃了这么大亏，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半夜又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刘三娃张了张嘴，还想再劝。
可王拴柱已经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语气里竟少见地带上了些感慨。
“再说了，咱们可是跟着团座一路过来的老人了！
那会儿团座还只是连长，咱们呢？咱们那会儿也就是他手底下冲锋陷阵的小兵。”
他说到这里，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道：
“现在倒好，苏连长成了苏团长！
虽然人家发达了，可也没忘记咱们这些老人。我王拴柱一个大头兵，能被提成营长，你刘三娃这小崽子都能跟在边上当副官。
团座既然看得起咱们，咱们就更不能给他丢脸不是？”
刘三娃听着这番话，脸色也不由得郑重了些。
“营长，我明白！”
王拴柱点点头，声音放缓了几分。
“所以啊，我还是得自己亲眼多看一圈！
不是不信弟兄们，是这会儿心里老觉得悬着。不把前头后头都瞧一遍，我自己睡都睡不踏实。”
刘三娃见状，也只能苦笑着点头。
“那俺也去陪您继续走。”
两人便继续沿着堑壕往前。
其实还是有一些别的话没说。
那就是两人除了官职军衔对苏浩很是感激之外。
物质生活上，他们对于苏浩更是感激涕零。
要知道上月苏浩曾经就召集大家伙，表示愿意委托其老舅的门路，将弟兄们的军饷送回老家。
当时他们两人也是将全部军饷掏了出来，而就在前些天，家里的家书陆陆续续也都到了。
其中他们从信件中得知，家里的确是收到了他们寄回去的军饷。
但数目上对不上！
没记错的话，王拴柱当时寄回去了一百块大洋。
而刘三娃是五十块，结果家里人说的数目却是，一百五十块大洋以及一百块大洋。
这什么情况，两人稍微一想也就明白了。
多半是团座私人自掏腰包，每人补贴了五十块大洋！
这种事，团座却从未说过，这让两人更是对苏浩感激涕零。
且更别提如今军饷成倍增长以及伙食各种待遇的提升。
毫不夸张的说，现在团里的弟兄就算是把苏浩当祖宗供着，他们也不带皱眉的！
一路走过，时不时还能听见隐蔽洞里传来的轻微鼾声，也能看见有些士兵靠在枪边，睡得连帽檐都歪了。
王拴柱每经过一处，都会停下看两眼。
有的地方胸墙压得不够厚，他便顺手叫人再补一锹土，有的地方机枪阵地射界被炸塌的土块挡了一截，他也会皱着眉让旁边值哨的人记得天亮前再整理一遍。
走着走着，两人刚拐过一段半塌的交通壕，前方夜色却忽然显得有些异样的安静。
刘三娃先是一怔，下意识抬头往天上听。
下一秒，他脸色骤然一变。
“营长！！”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王拴柱也猛地停下脚步。
一道极细微却绝不属于自然风声的怪异呼啸，正从远处高空迅速逼近。
那声音起初还很远，可转瞬间便尖锐起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刺耳。
王拴柱浑身汗毛唰地一下全竖了起来。
这是他再熟不过的声音。
炮弹！
鬼子的炮击！
“敌袭！！！”
王拴柱反应几乎快过脑子，张嘴便是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