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我冤枉啊！
几个警察被骂得一点脾气没有，只能灰头土脸地悻悻回去交差。
老蒋就这么有惊无险地，又躲过一劫。
那么，另一起厕所凶杀案呢？
说来也快，这案子不久就被警方宣布“侦破”了。
可真凶，自然不是王英利和陆洋，而是一个叫杨云中的倒霉蛋被硬生生扣上了罪名。
又一起冤案，就此炮制出炉。
赵乃文在厕所遇害后，警方勘查现场时发现，死者身上的钱财分文未动。
由此推断，这大概是情杀或仇杀，根本没有一个人往“随机杀人取乐”的方向去想。
一番走访调查下来，仇杀的可能也被排除了，情杀的嫌疑便凸显出来。
那么，这推断又是怎么落到杨云中头上的呢？
杨云中当年二十五岁，和赵乃文同在肇东皮毛厂当工人，两人平时关系处得还挺不错。
杨云中一直想追求厂里一个叫胡春荣的女工，可表白之后被对方一口回绝了。
有一回，杨云中跟几个哥们儿凑在一块儿喝酒，席间有人半开玩笑地瞎起哄：“听说那胡春荣，跟赵乃文走得可挺近乎啊。你不是一直惦记着小胡吗？这要是让人家给撬走了，你咋整？”
杨云中当时灌了几杯猫尿，借着酒劲，随口就秃噜出一句浑话：“谁他妈敢跟胡春荣处对象，我就整死谁。”
得，就凭这么一句酒桌上的胡言乱语，他便成了本案的头号嫌疑人。
12月2号，杨云中被肇东市公安局逮了进去。
主办这个案子的，居然又是那位老熟人——刘永富。
没错，就是之前一手炮制了隋宏建冤案的那位大队长。
不过眼下人家已经高升，稳稳当当地坐上了副局长的位子。
审讯一开始，刘永富倒也不绕弯子：“先说说吧，案发那天晚上，你在哪儿？”
杨云中如实答道：“那天晚上八点到九点，我跟同学张景江在外头打台球呢。打完球，我就直接回家了。”
警方随后找到杨家，杨云中的母亲闫凤琴亲口证实了儿子的话，确实是打完球就回了家，时间上没什么问题。
可紧接着，办案人员在杨云中家里搜出了一双鞋，鞋面上带着血迹。
这一下，他们像抓住了铁证：“鞋上有血，这就是你作案时留下的！”
杨云中急忙辩解：“不对！那是一个月前我跟人打架时蹭上的。不信你们可以去问张景江，或者干脆验验血型啊。”
办案人员眼一瞪：“我们哪有那闲工夫给你搞什么化验？我说是遇害者的，那就是。”
不过，警方到底还是找张景江问了话。
张景江给出的证词明明白白：一个月前，自己和杨云中在街上撞见女同学张某跟一个陌生男子在一起。杨云中不知怎么就跟那男的起了争执，后来对方叫来一帮人，两下里动了手，杨云中鞋上的血迹就是那回留下的。
可最有意思的是，警方非但没有采纳张景江这份证言，反倒认定他是在作伪证，直接将他收审关押。
还不算完，他们还逼着他重新编造一套新的“证词”。
紧接着，警方又认定杨云中的父母涉嫌包庇，在没有任何合法手续的情况下，把老两口也一并抓了进去。
再说杨云中这边。
他咬紧牙关，死活不肯认罪。
好办，不肯招是吧？大刑伺候就完了。
先是劈头盖脸的一顿拳打脚踢，把这老实人揍得跪在地上不住磕头，带着哭腔直喊饶命，可饶是这么着，他依然没松口。
接下来，审讯升级了。
他们抄起电棍，直接往他嘴里狠狠一杵，就让你自己尝尝，这黑乎乎的大棒子究竟给力不给力。
说句实话，这法子损到家了。
哪怕你往人大腿根、咯吱窝底下垫呢？他们偏不，非往人嘴里捅。
霎时间，噼里啪啦一阵电流乱响，伴随着一声阴恻恻的逼问：“实话告诉你，你爹妈也给弄进来了。你要是痛快认了，他们立马就没事。”
这一下，正中了杨云中最柔软的地方。
他再也扛不住了，自己一个人被霍霍不要紧，可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年迈的父母受牵连。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个念头：眼下这关口，我只能先认下来，等熬到了法庭上，再当堂翻供喊冤。
很快，一份听话又合用的口供便炮制出来了：11月15号那晚，我喝完酒，脑子里全是报复赵乃文的念头。我拿上斧子直奔赵家，谁知走到他家附近，正巧撞见赵乃文去上厕所。我悄悄尾随进去，趁他不备，掏出斧子把他砍死，随后逃之夭夭。
到了1995年3月，检察院的人下来提审，杨云中瞅准机会，当即便翻了供，声泪俱下：“青天大老爷，我冤枉啊！那全是他们刑讯逼供，我实在熬不住才瞎编的！”
可检察院的人前脚刚走，等着他的便是一顿变本加厉的收拾。
让你喊冤！让你翻供！一顿折磨下来，人几乎废了。
1996年9月27号，绥化中院作出一审判决：杨云中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张景江犯包庇罪，判处有期徒刑两年；杨云中的父亲杨发、母亲闫凤琴犯包庇罪，各判一年，缓刑一年。
杨云中当庭表示不服，坚决上诉。
这场横祸，甚至连他大姐都被卷了进去，无端端被关了整整三十六天。
此时，杨家还勉强自由着的，只剩下大哥杨云平一个人。
他一直在肇东做粮油批发生意，买卖干得挺红火，在当地也算是个小有家底的土豪。
为了给弟弟洗刷这天大的冤屈，杨云平把生意一扔，开始拼了命地四处奔走。
1997年7月22号，黑龙江省高院作出刑事裁定，认定绥化中院的一审判决部分证据不充分，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案子似乎出现了一线转机。
到了1998年9月7号，绥化中院重审后再次作出判决，依然认定杨云中因求婚不成而行凶杀人，构成故意杀人罪，改判为无期徒刑。
同案的张景江犯包庇罪，判三缓三；杨云中的父亲和母亲也因包庇罪，各判一年，缓刑一年。
虽然从死刑改成了无期，好歹保住了一条命，但杨云中无论如何也不接受这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