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心脏骤停
陆清言没买到机票,高铁票连无座都没剩下。
他请了两个人,轮流换着从沪市开车回的京市。
谢无隅无暇顾及他。
杨枫一直在给他发消息。
杨枫虽然在阴暗丛生中长大,但他心理无比健康,阳光灿烂。
他根本无法理解。
一个人怎么会因为伤心,就吐血,就心脏骤停呢?
陆清言却不止见过一次这样的病例。
前两年,有个家境不好的学生,考上了不错的大学,父母又借又攒,攒出了她的学费。
那笔学费,在开学前夕,被骗子诈骗走了。
孩子和父母报警回来的路上,毫无征兆的猝死。
说起来,都是心理承受到了极限之后,引发的躯体症状。
有些人的躯体症状是心慌手抖浑身僵硬,失眠厌食厌世浑身疼。
也有人,会直接触发身体机能丧失。
季望舒的爆发。
不只是因为简悦的噩耗。
六年来,她先后经历灭门,重伤命悬一线,饥渴症的持续侵蚀,不久之前,还有爆炸事件后,谢无隅的生死未知。
这些羁押在一起。
简悦的事,成了压垮季望舒的最后一根稻草。
更简单的说。
简悦是季望舒多年来的一根良性心锚,是她心理世界在狂风暴雨下的定海神针。
某种意义上,简悦对季望舒的重要意义,远远胜过谢无隅。
这一点季望舒本人和简悦,大概都没有发现。
“陆医生!”
杨枫接到陆清言,立马领着陆清言往里走。
漫长的一天来到尾声。
季望舒没像那次一样昏睡不醒,陆清言抵达之前不久,季望舒就醒了。
陆清言风尘仆仆。
在病房门稍微整理了一下,才敲门进去。
“宝宝,陆清言回来了。”谢无隅和季望舒说。
季望舒在他面前,陡然心跳骤停,谢无隅差点没疯掉。
“妮妮。”陆清言走进来,一看季望舒,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她完全枯槁一样。
身上一点生命力也没有。
“哥。”季望舒开口。
“没事。”陆清言走过去。
季望舒也觉得没事,她就是太累了,比上次昏睡几天还要累。
简悦没有来她的梦里。
本来想多等一等,西北到京市好远啊,简悦要来找她,也要走很远。
可谢无隅一直叫她。
“我……我做错了。”季望舒蹙了蹙眉,又重复了一次,“我做错了。”
陆清言以为,她是在说,刺伤秦桑桑这件事。
“秦桑桑是为了让我痛苦,才去欺负简悦的,她很坏,她从前就一直欺负我,想毁掉我,我为什么要让她活着?哥,我错了,我太错了。”
季望舒根本没有停止复盘。
在什么节点,如何做,才能不让简悦的悲剧发生。
就像过去的六年,季望舒的大脑安静下来,就会自动复盘,家里被灭门之前那天,要从哪个节点开始,才能避免那场屠杀。
一直到,真相暴露在眼前。
她才发现,没办法,不论从哪个节点,都避免不了。
爆炸发生后,她也控制不住想,如果没做什么事,就可以避开爆炸了。
现在又轮到了简悦的事。
她的心和大脑,完全在超负荷的运转。
“妮妮,如果是简悦,她会怎么回答你呢?”陆清言在季望舒身边坐下来,掌心轻轻覆在季望舒捏紧的拳头上,轻轻拍了拍。
“她会怎么回答我?我不知道,哥,简悦她跳河了。”季望舒认真的说,“我想去寺庙,谢无隅不让我去。”
“宝宝,不是不让,是过阵子,你现在身体不好。”谢无隅耐心的解释。
“没事,真的没事。”季望舒有些无奈。
陆清言没阻止,他问:“妮妮要去寺庙做什么?”
“李锋……李锋是简悦的未婚夫,他很好,正直又勇敢,是救小朋友才溺水身亡的。我想去寺庙找个大师问一问,如果没淹死在同一条河里,简悦能找得到李锋么?”
谢无隅的心像是在被人凌迟。
季望舒现在感受不到的痛苦,全转移到了谢无隅的身上。
她醒过来之后,还是很平静。
也没哭。
时不时和谢无隅说话,调理也很清楚。
但也是这样。
谢无隅就越是担心。
“妮妮,你今天忽然心脏骤停了,你知道吗?”陆清言温柔的问。
季望舒看看谢无隅,点点头:“所以我真的不能去寺庙么?”
“哥哥去问好不好?或者让谢无隅抓几个大师到这里来,你当面问好不好?”
“快过年了,怎么好这么麻烦别人呢……”季望舒喃喃。
“我们给钱的,给很多很多的钱。”谢无隅轻声说。
“可以吗?”季望舒停顿一下,又像是想起来更糟糕的事情,“我给简悦买的户外冲锋衣,是定制的,上面印了简悦的名字,好几万块呢,她穿不了,也不能退货了。”
“谢无隅给你报销。”谢无隅哄着说。
季望舒低着头,又不说话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好像给谢无隅和陆清言,又添了很多的麻烦。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脏骤停。
她只是有很多不明白,觉得不公平。
她没觉得自己很痛苦很伤心。
但这无疑吓到了他们。
只是去寺庙,他们都不允许,更不要提去西北接简悦了。
她理解,他们怕她死了。
她也怕。
她很想活着,她的命,是哥哥姐姐拼死留住的,她的事业蓝图才刚刚铺开,和谢无隅还有约定好的一辈子要过。
还有陆清言,她活着,他才会活着。
“哥!找到了!”
这时,病房门猛地被推开。
杨枫冲了进来。
*
“姐姐!”
牧民家的小孩,骑着小马,追着无人家跑了半天,兴奋的回到毡房。
毡房里有细细的咳嗽声。
小孩跑到取暖器边上:“今天河上好多小飞机,嗡嗡嗡的,惊得我家的牛都不敢去那边喝水了。”
西北的地貌特殊。
相差不远的地方,有的在冰冻三尺,有点却因为是河谷地貌,山脉阻隔了部分寒冷,牧场还有草,河水依旧奔流。
小阿提家,半个月前,才从上一片草场,转场到这里来。
“小飞机?”沙哑虚弱的声音响起。
“是啊,好多好多呢,不知道在找什么,姐姐精神好点了吗?不要总和小奶狗玩,我给你选了一匹温顺的小马,明天也和阿提一起,去追小飞机玩好不好?”
瘦弱的女人,怀里抱着一只肥嘟嘟的小狗,她的手冻伤过,还没好,僵硬的揉了揉小胖狗。
毡房的门帘再度被掀开。
冷风灌进来,一个慈眉善目的女人急匆匆跑进来:“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