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棠棠番外5
晨暝之色自天边漫起。
京文州坐在偌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城市霓虹渐渐被乍破的天光冲淡。这座城市在车河中伴随着升起的太阳苏醒。
一夜未眠。
他仰头,将玻璃杯中的最后一口酒饮尽。指尖的香烟自燃着,蓄了长长一截烟灰。烟灰缸里,也插着好几根烟头。
许久不曾这么放纵过自己。
这一夜过得寂静又混乱。
脑海中总能反复响起那道让他分不清是询问还是一针见血地声音。
“京文州,你是不是喜欢我?”
那双澄澈的眼睛仿佛能望进他心里。
让京文州每每想起来一次,便心头突跳一次。
喜欢她。
那是京文州从未想过的方向。
一个当初觉得可怜又可爱的妹妹,一个出现在他与家族对他未来方向规划出现分歧阶段的存在。
那个夏天,很多事难以纾解。
他躲在小姨家寻求安宁。
无意照亮过彼此。
缘分也本该结束在那个短暂的夏天的。
楼下传来闷远的鸣笛声。
京文州疲倦地仰面躺在贵妃榻上,随意悬在半空中的手把玩着空空的玻璃杯,指尖胡乱敲击着,彰显着他此刻凌乱的内心。
一夜未眠的头疼也在这时候涌上来。
另一只手徒劳地按压着太阳穴,却始终没能将脑海中那道身影挥散。
连他都不清楚他在做什么。
正如黎微棠说的。
对于她的喜欢,他早就给出过答案不是吗?
可自己——
又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插手她的生活?
作为京家这一代的长子,也作为京重山最看重的孙子,京文州身上肩负着的众望与责任不比京时延少。
克制,内敛,是他刻在骨子里的行为规范。
意识到自己在工作之余费了太多不该有的心力,京文州阖了阖眼,再撩起眼皮时,眼底已经恢复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平寂。
他自贵妃榻上起身。
强迫自己在天亮前做回那个冷静自持的京总。
也许是这房子太空太大太安静,才给了他充足的时间胡思乱想。
京文州随意按开电视。
随机切入的频道正在播放狗血霸总剧。
京文州整理着客厅的痕迹。
踩着电视里人物对话的声音走动。
电视里,男主面对朋友的询问表现得冷漠至极。
“那个女人虚伪、做作、满腹心机,我才不会喜欢一个那样的女人,我们从一开始就不合适。”
京文州也不可自控地在想。
他不可能喜欢黎微棠。
家里从小告诫他。
以后要找一位端庄的,优雅的知书达理的女人共度余生。
那样的婚姻,安稳且体面。
大家族需要这样的体面。
对。
这样的妻子才是他需要的。
他才不喜欢黎微棠。
不是她不好,她很好。是他们不合适。
“不合适?你还真想过啊?”
电视里,传来男主好友瞠目结舌的声音。
“不喜欢就不喜欢,你怎么想到不合适的?早在心里掂量过好多次了吧?”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击中了电视里男人的灵魂。
可那样的醍醐灌顶是演的。
而京文州的错愕却是真实的。
电视里,对话仍在继续。
“你啊,就是爱而不自知。看不清楚自己的内心。你就嘴硬吧。等到人家有男朋友了,你就追悔莫及了。”
什么破电视。
总说歪理。
京文州鲜少有这么情绪不稳定的时候。
大步走过来,按动遥控器的手指都泛白。
而遥控器也没有被他规矩地放在原本的位置上。
在沙发上几度弹跳,最终摔在了地上。
京文州深深吐出一口郁气。
是了。
黎微棠有男朋友。
他怎么会觊觎一个有男朋友的女人呢?
不不不——
这跟她有没有男朋友没关系。
他不会觊觎她。
一定是他工作太清闲了。
京文州急切地拨通了秘书的电话。
那头女人声音沙哑,显然大脑还没醒,人已经懵逼地进入牛马状态。
“京总。”
京文州面无表情:“最近的工作行程,我要填满。”
秘书:?
*
自从那晚后,京文州好似再次蒸发在黎微棠的生活里。
不。
是先前,她固执地倔强地跟京文州要划清界限,男人没有消失。
反倒是她无所畏惧地向前一步,京文州退避三舍。
胆小鬼,她是瘟疫吗?
京文州的消失,比起黎微棠,急地是宋程这个“太监”。
“姐,你就任由你的爱情飞走了?你怎么这么淡定?”
自从上次打架风波后,宋程跟黎微棠最后一点隔阂也消失了。
姐弟俩的感情更进一步。
要不说男人最了解男人。
仅仅见过一面,敏锐细心的宋程不仅发现了黎微棠对京文州的态度不一般,也察觉到了,京文州对黎微棠,透露出的掌控欲与占有欲。
尽管那种欲望深深藏在京文杰风光霁月的姿态下。
黎微棠淡定地接过宋程端来的果盘,在键盘上敲打的指尖未停。
“什么我的爱情?人家跟我又没什么关系。”
宋程笃定:“姐,他肯定是喜欢你的。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心的人,自己上赶着帮你解决麻烦,还送你回家。就算不是爱的死去活来,也绝对对你有好感。而你有喜欢他。既然如此,相互喜欢就应该在一起啊?到底在别扭什么?”
他从小生活的环境简单,人又是十七八岁最纯爱的年纪,说出的话难免天真。
却又最返璞归真。
黎微棠指尖在半空中悬停。
连宋程都看得出京文州对她有好感。
唯独当事人。
唯独京文州。
看不出。
又或者——
她垂眸:“相互喜欢当然要在一起。可是宋程,我已经为这段感情勇敢一次了。”
她喜欢上一个自小生活在云端上的人。
所以现在的京文州骄矜,口是心非,慢热,她都能理解。
那晚她大胆的挑明京文州心意时,黎微棠就已经猜到了,京文州会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因为他看不清自己的心意。
又或者不敢看清。
口嫌体正直的家伙,看似冷静克制。
实则最好当狗训了。
她愿意给京文州时间慢慢想清楚。
但前提是,他总要自己想清楚。
也许喜欢上自己,不符合他先前的既定规划,他需要打破过去的自己。
可如果,他连承认喜欢自己的勇气都没有。
那么黎微棠也会,彻底地放弃他。
不过依然很生气啊。
这么明媚的大美女。
该死的克制男!
敲击键盘的声音变得大了些。
黎微棠将自己内心的埋怨与愤懑都化作了指尖下的文字。
是的。
强行给自己放假的这段时间,黎微棠也没完全闲着。
她有自己的作家账号。
也有顶着作家头衔的社交平台。
现在闲着也是闲着,在心里幽怨京文州也是幽怨着。
于是黎微棠最近开始在社交平台以京文州为原型,更新短篇故事。
在笔下内容里,她的女主意气风发,就是狠狠滴把傲娇嘴硬男主当狗训啊!
说是不喜欢。
女主略施小计男主就巴巴贴上来。
贴上来后还要嘴硬不承认,端着一股子大义凛然的模样。
读者看爽了,黎微棠也写爽了。
跟宋程聊天这会儿,黎微棠正写到这个短篇小故事的高潮部分。
女主拗不过年纪大的爷爷奶奶,跟年少时曾玩得很好后来因为对方搬家而分开多年的竹马哥哥相亲。
说是相亲,其实两个人完全奔着叙旧来的。
互相都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不过俊男靓女的组合实在惹眼。
再加上竹马哥哥早已经是小有名气的歌手。
不出意外的,上了当晚的娱乐头条。
雨夜潮湿,灯色昏暝。
在被竹马哥哥送到楼下后,女主刚拐进电梯口。
电梯门开地位“叮”声伴随着男主高大的身影笼下。
脚步凌乱,身影摇晃,她纤薄的脊背紧贴着电梯墙面。
一个汹涌地吻几乎掠夺女主的所有呼吸。
如柳般的腰肢在那只大掌下几乎一掐即断。
直到电梯到达应到的楼层。
女主被男人搂着腰带出。
乍然通顺的呼吸也让她视线恢复清明。
她抬眼对上男人讳莫如深的眼。
“不是说喜欢我?这么快就跟别的男人卿卿我我了?”
她歪了歪头:“那你呢?不是说不喜欢我?这又算什么?”
“不是你想让我来的?”他低头,温热的指腹拭走了红唇上的晶莹。
他的眼神愈发幽暗:“你明知道有狗仔偷拍,你对着镜头笑那么甜,像是在挑衅我。”
让他猜对了。
她就承认的大方:
“所以你就来了。”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啊先生。”
“所以我只是你的鱼?”
她得意洋洋媚眼如丝地捧起男人的脸。
“你觉得是就是喽~”
男人危险眯眼:“你凭什么觉得鱼会吃你这一套?”
“哪一套?”她扮猪吃老虎表现到极致,踮脚重新吻上男人侧脸。
“是这一套吗?”
她轻笑:“鱼的确不吃这一套。”
这个吻转瞬即逝。
她落下脚跟,将脸别过去的瞬间,下颌被男人虎口卡住,重新掰回。
他折颈,温热的吻再度落下。
比起方才的掠夺,这个吻显得缱绻许多。
她在他唇齿下扬起嘴角。
话息缠绵:“鱼不吃这一套,但——狗吃。”
爽哉!
黎微棠迫不及待地更新。
正因为太迫不及待。
所以忘记切好。
而是一不小心发在了她实名上网的大号上面。
原本没反应过来。
只不过黎微棠有发完过后自己再鉴赏一遍的习惯。
就这么一鉴赏。
两分钟后。
一个三无号的点赞跳出。
黎微棠随手点开,脑海中瞬间精灵大作!
这个看似没头没尾的故事在她除了分享美照就是分享财财的社交平台账号里,显得如此突兀!
她忘记换号了!
黎微棠火速删除。
重新登录小号发送后,再度切回大号。
反复去点击那个三无号。
什么痕迹都没有。
或许只是手滑吧?
她差点掉了马甲。
正惊魂未定着,手机微信消息弹出。
是她那位并不省心的合作伙伴。
【我靠,死对头找了一个特别贴心的女朋友。还带来了我们聚会的地方冲着我死命炫耀。】
【速来,替我扳回这一局。】
黎微棠:【额外演出要有额外的价钱。】
付应凡:【微信转账:50000元】
黎微棠:【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