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棠棠番外6
黎微棠顶着黎家人的身份,但假千金的事早已成为京市人心照不宣的事情。
所以除却一些需要配合家庭和睦,父慈子孝的正式场合,黎微棠已然淡退出京市上流圈多年。
更遑论参加一些富家子弟的闲散小聚。
因此,在推开会所VIP包厢门的那一刻,黎微棠还是小小的被里面纸醉金迷,抱红揽翠的场景震惊了一下。
暧昧奢靡的光线变换,烟雾浮动,歌声与喧嚣乱耳。
黎微棠只画着浅淡的妆容,素净的衣服,在配上此刻懵懂的表情。
像极了一个误闯不属于她花园的小蝴蝶。
有人吹了个口哨。
对于这种扮可怜假装走错包厢的戏码早已见怪不怪。
“哪里来的小纯洁?”
眼神里赤裸裸的轻佻和欲望引得身旁女伴不满。
嘟嘟着嘴走过去,带着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走错路了吧小妹妹?这里可不是你们同学聚会开得起的包厢。要不我帮你问问你原本的包厢在哪?”
啧。
这种低端的小把戏。
黎微棠书里的NPC女配都不这样了。
她只是因为懒得打扮看起来人畜无害。
又不是真的天真可人。
黎微棠只轻飘飘看了女人一眼。
“你脖子上的项链是假的。下次买高仿也擦亮眼睛。”
说完,越过女人往包厢内部走去。
方才推开门那一瞬间的茫然。
单纯是因为——
人这么多,特么哪个是付应凡啊!
来救场扮演恩爱戏码的,到头来认不出自己的“未婚夫”,付应凡的钱她拿得有愧。
正茫然着。
或许付应凡已经看出她的窘迫了。
在昏暗的角落里终于不当死装男了,沉着脸朝黎微棠走过来。
“看来还是带你来这种场合来少了,怎么还是这么局促?”
一句话,给两个人都找了台阶下。
黎微棠也是一秒入戏。
乖巧挽住付应凡胳膊,“都是生脸,你不在我没有安全感。”
表面爱的死去活来。
内心:呕——
不过旁人当然看不出来。
只有付应凡感觉搭在他胳膊上的指尖收紧了,被掐得一激灵。
付应凡的死对头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眼神玩味:“这就是你那位爱你爱的死去活来的新女友?”
付应凡带着黎微棠入座,装起来了:“两边家里满意,下一步就是未婚妻了。”
说完,下巴点了点桌上的果盘。
“亲爱的,想吃。”
黎微棠深吸一口气,职业素养满分。
用小叉子喂进了付应凡嘴里。
付应凡死对头的女朋友也不甘示弱。
依偎在对方怀里,帮对方点烟。
黎微棠便帮付应凡递酒。
……
男人之间无聊的胜负欲。
有人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
“别的不说,付公子这位女朋友可真是听话,付公子一个电话就过来了。”
付应凡吐了口烟,被夸飘起来:“日常家庭地位罢了。”
他的钱包才没有在滴血。
才没有。
烟雾弥散,飘进了黎微棠鼻腔里。
她冷不丁被呛了一下,皱着眉,忍着咳意给付应凡发消息。
【差不多得了。】
【我快演够了。】
付应凡也很快看到了亮着的手机屏幕。
又是转账五万。
黎微棠:……
也不是不能忍。
她默默放下手机。
殊不知。
方才那一幕,全被一个鬼鬼祟祟的镜头记录了下来。
她似是有所察觉。
茫然抬头,却也只看见人群中晃动过去,一闪而过的眼熟面孔。
好像在哪见过。
黎微棠没放在心上。
开始了自己新一轮伟大的演技。
*
无聊的应酬。
刺眼的照片。
看着手机屏幕里,好友群里闲聊的记录,京文州原本只是随意一瞥。
却在看清楚那道模糊的侧脸时,舒展的眉心忽然皱起来。
群里的消息热闹非凡。
【付应凡这是要浪子回头的节奏?前段时间跟我说相亲我还以为是被他家老爷子打怕了走流程呢,没想到玩真的啊。】
【这妞是黎家那假千金吧?付应凡一个电话人就来了,看来是相处的不错?】
【别过段时间喝上他俩喜酒了。】
京文州随便扯了个理由离开包厢。
胸口烦闷的要命。
刚要随便找个走廊边的窗户推开,烦躁咬烟,火机砂轮滚动。
距离他们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六天零四个小时36分。
这六天零四个小时36分……不,现在时间来到了37分。
他试图用工作填满自己的生活。
以驱散脑海中那道不该有的身影。
以及,那总是蠢蠢欲动,在深夜中如暗火燎原的荒唐念头。
烟雾弥散。
他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京文州想。
自己果然不是什么众人眼中的正人君子。
正人君子不会在自己烦闷的时候,也想拉着另一个人下水。
于是,他毫不犹豫的打开了跟京时延的对话框。
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嫌疑。
也有——
背刺小婶婶的嫌疑。
但小婶婶一如他先前所见那般温软清和。
倒是他——
在本该寒暄而过的招呼里,思绪突然脱了轨。
出于本能的,在云昼即将擦肩而过时。
“小婶婶,黎小姐她……”
说完,他如梦初醒。
“算了,是我唐突。”
倒是云昼认真端详了他半天。
也许,旁观者总比当事人看得明白。
也许,这些话她早就想说。
“文州,你如果在意她,就要自己问她。棠棠比较倔强,吃软不吃硬的。只有别人愿意主动露出柔软的绒毛,她才会热烈奔赴。”
这句话语气不重,却有如雷击。
原来,所有人都认为,他在乎黎微棠吗?
女人的笑眯眯的,又势在必得的话语犹言在耳。
“京文州,你好好想想。”
“你是不是喜欢我?”
包括黎微棠自己,也这么认为。
甚至,连他自己,都逐渐清晰。
如野草般疯长的思念。
快要克制不住的欲望。
看到她的名字与另一个男人名字产生羁绊时的嫉妒。
都让那层迷雾逐渐被拨开。
他早就清晰了不是么?
不然又怎么会在看到消息后的二十分钟后,他连车带人出现在了会所楼下。
仪表盘幽微的光映照在男人骨骼分明五官立体的脸上,他眼底是一片混沌的暗欲之色。
扶在方向盘上的手青筋寸寸涌起。
他克制着,不去下车,不去找她。
圈内有关她跟付应凡的消息层出不穷。
他在意过,也未曾当真过。
直到亲眼看到群内消息。
直到群内消息不断更新。
最后一条视频就在刚刚。
付应凡的烟弥散在她脸上。
她忍着咳意,也未曾离开过他身边。
她是真的往前走了。
她身边有了新的人。
那是她的新男友。
真正的正人君子,就该明白过时不候的道理。
京家的家教和他所接受的精英教育也不允许他在情海中迷茫沉浮。
他不停劝说着自己。
漆黑的车窗映照着男人深隽的侧脸。
京文州缓缓掀起合着的眼皮。
所有劝说他应该离开的道理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他终于清醒。
京文州,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过时不候,那就只好——
横刀夺爱。
一个不会在乎她忍着咳意抽烟的男人,又怎么配站在黎微棠旁边呢?
车门打开。
那道挺括的身影大步流星地朝着金碧辉煌的会所内走去。
*
黎微棠不懂。
这包厢跟放了十个烟雾弹有什么区别。
她差点以为自己上战场了。
胸腔内实在憋闷得难受,自从养了财财后,因为小狗对气味敏感,所以黎微棠总是很小心。香水要看配料表,烟味更是避之不及。
生怕沾染在身上,让财财不舒服。
久而久之,她对气味竟然也敏感了起来。
黎微棠有些演不下去了。
“我出去透口气。”
看出了黎微棠蹙起的秀眉,付应凡是个很合格的合作对象,清楚彼此定位,从未对黎微棠做过任何不尊重的事。
点了点头,“你要实在不舒服,就打电话给我,我送你回去。”
“还好,就是这会儿包厢里太呛了,我透透就好。”
付应凡挑了挑眉,再吐烟时别了一下头,“还挺娇气。”
他抬了抬腿,让黎微棠更好出去。
出了包厢门,耳朵里清净了,呼吸道也舒服了很多。
黎微棠手指抵了抵不舒服的嗓子,感觉自己浑身都被烟味浸透了。
厚重的暗红地毯仿佛能吞没一切脚步声。
黎微棠正打算到走廊沙发区浅坐一会儿,然而路过电梯口时,电梯适时似地“叮”了一声。
她下意识偏头看去。
门缓缓打开。
那道清贵俊雅的身影便那么猝不及防地撞进了黎微棠的视线。
彼此消失在对方生活里的这些天。
黎微棠做好了他们再也不会有交集的准备。
也做好了,他会回头找自己的准备。
她明明该一点都不意外的。
可是此刻,为何她仍是不知该用怎样的反应面对?
指尖收紧,黎微棠下意识避开视线。
或许,只是偶然遇到。
这个想法刚刚萌生起,她的脚还未曾抬起。
那道身影便已经阔步走到了她面前。
笼罩在她身上的阴影带着强烈的张力与存在感。
不容置喙地驱散了黎微棠心底那不确信的想法。
手腕,被他滚烫的手掌握住。
下一秒,黎微棠整个人被他带到了长廊拐角处。
心跳仿佛在这一刻缺失,悸动感让黎微棠大脑一片空白。
她仰起头,几乎处于本能地,“京文州,你这是……”
在做什么?
未来得及说出口。
男人学会了抢答:
“我来找你。”
“专门。”
沉稳的,果断的声音。
可是这样的剧情,不止一次地出现在他们的关系里。
黎微棠内心唾弃自己的暗喜。
却也觉得心酸。
她才不要这样稀里糊涂的。
京文州总是看不清自己的内心。
喜欢上她,是一件很难以启齿的事情吗?
她冷淡抬眼,“找我?你以什么资格找我?”
“你总是这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在我的世界痛苦的进进出出,有没有想过我会不会一直欢迎你?”
这句话刺到了京文州。
他手上的力道微松,理智稍稍回笼,“抱歉,我……”
他习惯性的克制让黎微棠几乎ptsd.
或许,这又是他退缩的信号。
心底燃起的希翼有破灭的趋势。
可黎微棠又不死心,她心里告诉自己。
这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对京文州抱有希望。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抱歉吗?”
话音刚落。
走廊里传来一道突兀的对话声音。
“看到黎小姐了吗?”
是付应凡对今晚专门服务他们包厢的服务生说的话。
怕服务生对不上号,他想了想,补充道:“就是今晚坐在我旁边的女士,我女朋友。”
侍应生茫然应答:“没看到黎小姐的身影。”
“啧,奇怪了。还能蒸发了不成。”
这段对话,就如同那句轻描淡写理所应当的“女朋友”般,那样不合时宜。
那样令人厌恶。
京文州几乎瞬间醋意上头,明明早就知道的。
但真的听到那三个字,还是轻而易举地令他神志不清。
他不该置喙的。
可开口,却是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对旁人的贬低。
“他风流成性,智商也不高,配不上你。”
黎微棠惊呆了。
不敢相信这话会从京文州嘴巴里说出。
“你来找我就为了说这个?”
说人风流成性就算了,怎么还能骂人脑子不好?
“那谁配得上我?”黎微棠气笑了,迟迟没有从京文州口中听到她想要的答案,她也起了反骨。
京文州既然误会了他们的关系。
那干脆误会到底好了。
“京大少爷,你的教养就是让你半夜过来当着我的面贬低我男朋友吗?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这样会破坏我们感情的。”
破坏?
京文州眉心一跳。
既然如此……
那太好了。
而不远处,付应凡也听到了这边的隐隐约约的谈话声。
“黎微棠,是你吗?你在跟谁说话?”
他询问着靠近。
黎微棠正要开口。
黑影笼罩。
那张俊脸在眼前无限放大,京文州的气息扑面而来。
黎微棠如同一只被静住的木偶,浑身血液凝固,只猝然睁大双眼,任由男人的身影盛满她整个清润额瞳底。
任由他的吻,深落在自己双唇。
“我靠——”
直到付应凡目瞪口呆的发出一声感叹。
京文州这才慢慢抬起头,没有丝毫偷情被抓包的慌张。
他侧目,撩起眼皮,晦暗的目光落在了付应凡脸上。
第一次横刀夺爱,他没有经验。
此刻应该说些什么宣战词呢?
黎微棠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京文州!”
语气带着嗔怒。
还有一丝不易令人察觉的……羞赧。
京文州只轻轻揩走唇瓣上的湿润。
嗓音沙哑,“抱歉,我也很爱她。”
他说。
娶老婆,各凭本事。
物竞天择罢了。
他开始扭曲自己的道德底线。
可想象中的修罗场没有发生。
付应凡默默捡起自己的下巴。
“我看你迟迟不回去有点担心你来着。看来是我多虑了。”
“打扰了,你俩继续……”
走了两步,付应凡又撤回来,探了个头:“那个,你俩现在这样,咱俩的关系是不是就要结束了?”
呜呜,他的合作对象。
黎微棠胸口不平静地起伏着。
因为那个猝然的吻。
因为那句他清晰的爱。
还有……
有些尴尬。
她胡乱清着嗓子,“那个……你快先走吧。”
付应凡也意识到现在不是谈论这个的好时机。
自己身边花红柳绿了这么多年,鲜少有当电灯泡的时候。
这次,他健步如飞的消失了。
一切安静后。
始作俑者京文州愣在了原地。
眼底的暗涌凝固,闪过一丝茫然。
不是……
他俩到底谁是小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