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投奔刘备
汝南城外三十里,荒丘之上,一支灰扑扑的队伍正在艰难跋涉。
关平勒住战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绵延数里的队列,眉头拧成了疙瘩。三百名白羽卫校尉身披藤甲,步伐虽还整齐,但靴底粘满了泥泞的黄泥,队伍末端还有十几辆牛车陷在泥洼里,任是裴元绍扯着嗓子骂娘也推不出来。
更让他头疼的是,队伍中间那五百多号从卧牛山收编来的“精锐”——周仓的人倒还好说,好歹做了几年正经山贼,见过些阵仗;可裴元绍手下那帮人,走没三里地就开始嚷着要歇脚,到了中午埋锅造饭时竟还偷偷摸出几葫芦私藏的酒。
关平冷眼看着裴元绍拎着酒葫芦从营帐里探头探脑地出来,二话没说,走过去劈手夺过葫芦往地上一摔,青陶碎片四溅,浑浊的酒液渗进黄土。
“谁再敢行军时饮酒,军法从事!”
他的声音不大,但森寒刺骨,压在嗓子底下的那股厉色比刀锋还冷。裴元绍浑身一哆嗦,缩着脖子退回去,嘴里嘟囔了一句“少将军息怒”,再没敢吭声。
周仓倒是比裴元绍稳重得多,这会儿正扛着他那柄大刀走在队伍最前头,一双眼珠子四处逡巡,警惕着周遭的动静。看见关平走过来,他咧嘴一笑:“少将军放心,前面就是颍阴地界了,刘皇叔派来的使者已经在道上候着呢。”
关平点头。
果然,没过一刻钟,前方一骑白马疾驰而来,马上一个文士模样的人离着老远就翻身下马,拱手高呼:“前面可是卧牛山关平关小将军?”
关平策马上前,打量来人。此人三绺长须,面色白净,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常年在权贵之间周旋的精明干练。他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刘备帐下的文臣名录,口中已经接上了话:“正是关平。敢问先生可是简雍简宪和?”
简雍眼中闪过一抹诧异,显然没料到一个少年人竟能一眼认出自己,随即笑容更盛了几分:“小将军好眼力!皇叔听闻小将军率众来投,已在颍阴城中备下酒宴,特命雍前来迎候!”
关平心中暗松一口气。简雍亲自出迎,说明刘备对这次会面相当重视。他翻身下马,朝简雍郑重一揖:“有劳宪和先生远迎,平愧不敢当。父亲和赵将军尚在后面压阵,烦请先生稍候,容平整顿一下队列。”
这话说得谦逊有礼,又条理分明,简雍看在眼里暗暗点头,心说难怪曹孟德当年都想收这小子做义子,果然有几分不凡气度。他嘴上客气了几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向关平身后那支队伍。
这一看,简雍脸上的笑意微微凝住了。
那些穿藤甲的校尉,约莫三百人,甲胄看上去轻便得不像铁甲,可每个人腰间的短刀和背后斜挎的弓弩却透着一股子森然杀气。他们行走时队列齐整,没有人交头接耳,即便刚才陷在泥里的那几辆牛车被拉出来后,也只是默不作声地重新归队,连多余的抱怨都没有。
简雍在刘备帐下这么多年,见过袁绍的兵、曹操的兵、刘表的兵,他太清楚一支军队的精气神是什么样了。眼前这三百人虽然穿着粗陋,可那股子沉静凝练的气势,连曹操的虎豹骑都未必能压得住。
他心头一震,再看关平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深意。
关平没有理会简雍的打量,迅速命周仓整队,将陷车解决,又让裴元绍带着他那帮手下去后面帮忙推牛车,不能拖慢整支队伍的行进速度。一通调度下来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原本散漫的长蛇阵重新收紧,脚程一下子快了三分。
简雍在旁边看得真切,心中惊疑不定。
关平这时已经又策马凑到他身边,语气随和:“宪和先生,皇叔近来身体可好?新野那边可还安顿?”
简雍回过神来,笑道:“皇叔一切安好,只是近来常念叨关将军和赵将军。小将军有所不知,皇叔得知小将军在卧牛山收服周仓、裴元绍,又请动了赵子龙将军下山,欢喜得连饮了三杯!”
关平微微一笑:“是皇叔仁德感召,平不过顺水推舟罢了。”
他嘴上谦虚,心里却飞速盘算着。简雍是个聪明人,而且极善言辞,刘备派他来而不是派孙乾或者糜竺,显然是有意先探探自己这支队伍的底。毕竟自己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带着几百号人千里来投,换了谁当主公都得掂量掂量——这里面有没有曹操的算计?有没有其他势力的掺和?
所以刚才他那番整顿队列的举动,与其说是在整治军纪,不如说是在给简雍“展示货品”。
你刘皇叔要验货,我就让你看看我手里这三百白羽卫到底值几斤几两。
队伍继续向前,又走了十几里,颍阴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之中。城墙不算高,土夯的墙体上还能看到去年雨水冲刷后留下的斑驳痕迹,但城头上已经插上了“刘”字大旗,旗帜在傍晚的秋风中猎猎作响。
关平远远就看见城门口站着二三十人,打头的正是刘备本人。
他心头一热。
说实话,来到这个时代这么些年,他见过曹操、见过司马懿、见过袁绍,眼前这位“刘皇叔”却是头一回见。史书上把刘备写得仁义宽厚,可关平这个现代灵魂比谁都清楚,能在乱世里从一介织席贩履之辈硬生生杀出三分天下的基业,这位主公骨子里绝不只是“仁义”两个字能概括的。
但此刻远远望见那个身量中等、两耳垂肩的中年男人立于城门之下,身后是张飞那黑塔似的身影,以及赵云那杆亮银枪的寒芒,关平心底还是忍不住浮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是他选择的阵营。
这是他要用一生去效忠、去扶持、去改变宿命的大汉皇叔。
“下马!”
关平低喝一声,翻身落地。身后周仓、裴元绍以及所有白羽卫校尉齐齐下马,动作利落如一人。三百副藤甲在暮色中发出细密的窸窣声,却无一人喧哗。
关平整了整衣甲,大步朝城门走去,身后带起一股裹挟着尘土与汗气的肃杀之风。
刘备原本脸上挂着温厚的笑容,可当那三百名藤甲校尉齐刷刷站定在城门外二十步的瞬间,他脸上的笑意微微滞了一瞬。旁边的张飞更是“嚯”了一声,两只牛眼瞪得溜圆,上下打量着那些士卒身上的藤甲和他们背后露出的弩机角。
简雍快步上前,在刘备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刘备听完,看关平的目光顿时更深了。
关平走到近前,双膝跪地,额头触地,声音清朗而沉稳:“晚辈关平,率部从卧牛山跋涉而来,愿投皇叔麾下,效犬马之劳!父亲关羽、赵将军赵云随后便到,请皇叔示下!”
他说完,没有立刻抬头,而是保持着叩拜的姿态,等待刘备的反应。
城门口安静了两息。
然后他听见刘备快步走过来的脚步声,一双温厚的大手扶住了他的胳膊,将他轻轻托了起来。
“好孩子,快起来。”刘备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肉眼可见的激动,“云长的儿子,就是我的侄子!你这一路辛苦了!”
关平抬眼,正对上刘备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眶。那张脸上写满了真诚,看不出半点做作。关平心中一凛——不管这位刘皇叔的“仁义”里有几分表演,至少此刻,他能感觉到那双手上传来的暖意是真实的。
张飞在后面扯着嗓门喊道:“关平小子!你爹呢?俺二哥人呢!别光你一个人来了!”
关平被他吼得耳膜嗡嗡响,却忍不住笑了:“三叔莫急,父亲和赵将军在后面压阵,步卒走得慢些,最多半个时辰便到。”
张飞“哼”了一声:“算那厮还有点谱!”嘴上骂骂咧咧,嘴角却压不住往上翘。
刘备拍了拍关平的肩膀,目光越过他投向那三百名静默如石的白羽卫,忍不住问道:“平儿,你这些兵……怎么看着跟旁人的不大一样?”
关平知道这才是正题。
他面色不变,拱手道:“回皇叔,这支白羽卫是侄儿在卧牛山用新法操练的,虽只有三百人,但夜战、侦察、斩首、袭营皆可胜任。皇叔若是不信,侄儿今夜便可让他们在城外演武一回,请皇叔和三叔、赵将军一同观阅。”
刘备眼中精光一闪,张飞更是“哦”了一声,跃跃欲试地搓着大手:“行!你练!俺倒要看看你小子练出了什么花样来!”
关平心中一笑。演武是假,立威是真。他要让刘备和张飞亲眼看见这三百人的真实水平,才能在接下来的战略布局中赢得话语权——汝南那块肥肉,他势在必得。
但他面上依旧恭敬:“那侄儿这便去安排。”
转身离去时,他听见身后简雍低声对刘备说了一句:“主公,此子之心志、之手段,非常人也。”
关平嘴角微微勾起,脚步不停。
城门外秋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掠过,三百白羽卫在暮色中挺立如松,刀未出鞘、弩未上弦,可那股子蛰伏的杀意,却让守城的几个老兵油子都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关平走回队列前方,目光扫过这些自己一手拉扯出来的兵,心中默念了一句:皇叔,我来了。这大汉的命数,从今天开始,该变一变了。
(第44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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