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鬼子半年饿死140万人
东京,上野。
饿死在街头的人,已经很少有人会停下来看了。
收尸队每天早晚各走一遍。
推着木板车,车板上铺着发黑的苇席。
遇见倒毙的人,就两个人抬上去,像抬一捆破烂的草。
车装满了,吱吱呀呀推去城外的焚化坑。
坑边堆着半人高的灰,风一吹,扑得人满身都是。
从上个月开始,连收尸队都不太够用了。
有的人走着走着,就自己倒在了路边。
那些还活着的人,会慢慢地绕开。
孩子们蹲在墙根底下,睁着一双因为缺少米粮而大得吓人的眼睛。
看着收尸车从街那头推过去,再看着几只乌鸦落下来,啄食那滩没有人管的东西。
冬天结束之后,东京都内饿死的人,平均每天比以前多出五倍。
如果加上横滨、名古屋、大阪、神户。
整个日本本土,仅仅是在这个冬天,饿死、病死、冻死的人数,已经超过了一百四十万。
一百四十万具尸体。
那是什么概念呢?
整个东京府的人口,也不过六七百万。
而这一百四十万人,绝大多数都集中在城市和近郊。
乡下的情况其实更糟,很多村子整户整户地消失,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邻居们彼此之间,已经不再问“家里还有米吗”。
这句话现在听起来,和“你什么时候去死”一样残忍。
男人们每天早晨出门,在废墟里转一天,可能只是为了找到几块还能烧的木头。
女人们把最后一点土豆皮和鱼骨收起来,煮成一锅黑乎乎的水。
孩子们躺在被子里,怕冷也怕饿,就那样一整天一整天地躺着,等母亲做点什么出来。
后来,母亲也做不出什么了。
于是,日之丸便当出现了。
最先是从各町会开始搞的。后来传到了小学和国民学校。
再后来,连街道的防空组织都在做。
日之丸便当,听名字很气派,其实就是一盒野草和菜根的混合物,压得紧紧实实,顶上按一颗梅干。
那颗梅干像一面小小的太阳旗,落在灰绿色的草叶上头。
有人把这样的便当拍成照片,登在报纸上。
配的标题叫《食卓之华,举国共食》。
照片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帝都市民节约报国,每日一盒,意气轩昂。”
报纸的价钱已经涨了七倍。
买报的人越来越少,可每一份报都会被人传来传去,看几十遍。
一个住在深川的家庭主妇把那张报纸压在饭桌下面。
每次做饭的时候,就照上面的样子,给两个女儿捏一盒日之丸便当。
她把草叶用水泡软,拌上一点盐,再用尽力气压成饭团的形状。
没有米饭,也没有米。
那颗梅干是去年冬天配给的最后一颗,已经有些皱缩,可她一直没舍得吃。
两个女儿早晚各吃半盒。
后来,剩下的一盒,她也不吃了。
她推说自己在厨房吃过了,其实只是喝了几口煮过野菜的汤。
到三月里,她开始浮肿。
脸和手都肿得发亮,像在皮肤下面灌了水。
有一天傍晚,她拄着根棍子去区役所后的空地上挖蒲公英。
蹲下去就站不起来了。
几个邻居把她扶起来,她还在说,要给孩子们多挖一点,春天来了,草就多了,能熬过去的。
那天夜里,她死了。
两个女儿守着她的尸体,一直坐到天亮。
收尸队的人来,把尸体装上车。
大的那个女孩追着车子跑了很远,问收尸的人要把她的卡桑送到哪里去。
收尸的人头也不回。
在焚化坑边,他回头看了那女孩一眼,终于还是多了一句嘴:
“别跟来了,回去等死吧。”
女孩站在路上,怀里抱着两个空便当盒,睁着眼睛看车子走远。
像她这样的人,整个日本,何止几万。
封锁是什么时候开始显威的,多数人都忘了。
大概在半年多前,有人还说,敌人不过是几艘潜艇,怎么可能封住全日本。
后来,出不了海了。
再后来,连近海的小木船也会无缘无故地炸成碎片。
再后来,所有的港口、渔村、货船码头,都传出一样的故事。
船一离港,就会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掀翻,或者在雾里突然爆炸。
很多人开始相信,水里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正盯着港口。
于是,大型船只不再出海了。
货船烂在港里,船底长满了藤壶。
只剩渔船能够出海补贴家用。
然而随着物资不断充裕,罗店的封锁是在不断加码的。
最开始,是布水雷。
后来,开始轰炸大型粮仓和渔港,每隔几天炸一次。
像在掐一个人脖子时,松一松,再紧一紧。
让所有以为“熬过去就没事”的人,刚喘上一口气,就又被摁回水里。
每炸掉一个粮仓,附近几个町的配给立刻就会断上两三天。
饿红了眼的人开始在废墟里刨,想从烧焦的米堆下面找出几把还能吃的东西。
可往往能找到的,只有混着灰烬和土石的焦米。
人们把这些东西捧在手里,像捧着什么了不起的财宝一样,飞快地往家里跑。
有人胃里已经很久没有进过正经粮食,吃下这些焦米后,疼得在地上打滚,哭着喊救命。
但没有医生,医生自己也在挨饿。
轰炸渔港的时候,很多人跑去看。
南边的某个不起眼的小渔港,某天下午忽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啸声。
后来人们才知道,那是从很低的地方掉下来的一种小飞机。
螺旋桨发出摩托车一样的声音,被形象的叫做小摩托。
高射炮也能轻松拦截这种飞机,但架不住它多,24小时来炸,而且专门挑欠发达地区。
它不轰炸军舰,也不轰炸兵营,只炸那些停在岸边的渔船和岸上用来晒鱼干的架子。
炸完之后,海面上漂起一层白花花的死鱼,像撒了一海面的纸钱。
当天夜里,渔村的人全涌到码头上去捞鱼。
水面上浮着几千条被震晕、震死的鱼。
人们像疯了一样往水里跳,只为捞起一条半条。
巡防队朝天放了三枪,根本没人理会,枪声被海风和争抢声吞掉了。
后来,码头也炸了。
存鱼的水池,晒网的沙滩,甚至那些已经没什么鱼的滩涂,都被轮番炸过。
渔船所剩无几。
日本人最后一条可以从海里获取蛋白质的路,被彻底掐断。
再往后,是那些所谓的农田。
日本人把最后一点希望全押在了田里。
号召全体国民“决战生产”,不论城市居民还是学校学生,都到乡下去种地。
连皇居外苑的大草坪,都被翻得一垅一垅的,说要种番薯。
喜欢种田是吧?于是罗店开始撒蝴蝶雷……